“怀疑真经之前,先看看墙。”
纸白翎后退一步。
骨墙上的第一行名字鼓了起来。
“狼三”二字先从墙中脱落。墨迹落地,没有摊开,反而蜷成一条六足黑虫。虫腹生着一张狼嘴,牙缝里还塞着经纸。
第二个名字也掉了下来。
槐生。
花尾。
石胆。
一百七十三行墨迹接连拱破骨灰。窄道地面很快铺满黑虫。它们没有扑向纸白翎,全调转头,朝乌九和青芽爬来。
青芽的根须横扫地面。
十几条墨虫被抽上墙,身体撞散成字。还没落地,笔画便重新拼合,顺着根须往上爬。
第一条咬住嫩根。
青芽叶片猛地卷紧。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顺着伤口钻进去。灶房油锅翻倒,火贴着后背爬。有人用两只手护住一册空白经纸,嘴里喊着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第二条墨虫咬上另一条根。
药味、苦水、被烟熏黑的房梁一齐压进来。
青芽斩断两截根须,在地上划出歪斜的字。
【它们在找身体。】
乌九用白骨令拍住脚边三条墨虫。
“不是找身体。是抢能记住它们的地方。”
一条写着“狼三”的黑虫撞上令牌。狼嘴咬住乌九拇指,尖牙刺破皮肉。
山门外,一只独眼狼妖蹲在雨沟里磨刀。刀刃卷了口。他磨一下,就朝经阁看一眼。
画面只停了一拍。
另一段记忆便从指骨往上挤。
乌九将虫子按进骨粉,令牌上的岭纹压住它六条腿。
“白骨夫人,它们为何不回墙里?”
“墙只能写字,不能认人。”
“刚才还能待。”
“经脉连着纸身。线断了,名字没了寄处。”
纸白翎撕开自己的胸口。
焦黑纸骨向两侧展开,露出一层空白内页。
“给我。”
她抓住扑来的墨虫,往胸腔里塞。
第一条落进去,白翎左边脸颊便长出狼毛。第二条贴上纸骨,她右手多出六根细长手指。第三条钻进喉咙,发出的却是药童槐生的咳声。
“我能装下它们。”
乌九扯住她后颈的纸页,将她拖离虫群。
“刚剥掉吞人的线,你又往回捡?”
“这次是它们自己来。”
纸白翎挣开他的手。胸中三条墨虫已化成经字,正往她四肢爬。
“它们需要身体,我也需要变成活的。这是两边都要的事。”
“你装下三个,声音已经不对。”
“装满了,我就能记起白翎的一切。”
“装满了,谁是白翎?”
纸白翎伸向第四条墨虫的手停住。
狼毛下那只眼转向乌九。嘴角却朝另一侧抽动,像有几张脸正在争同一块皮。
“我就是。”
“刚才你说你不是她。”
“我可以变成她。”
“用一百七十三只妖拼?”
乌九将骨针插进她胸口,把三条尚未扎根的墨虫挑出来。
纸白翎一把攥住针身。
“你宁可让它们在外面抢青芽,也不让我收?”
“你收的不是名字,是它们剩下的自己。”
“留在地上就能活?”
“先别死第二次。”
墨虫已爬满窄道。
白骨夫人的半具骨影挡在墙前。她挥开两只扑向乌九后背的虫子,指骨随之裂了一道。魂火顺着裂缝漏出,落地便被黑虫追着吞咬。
“快些。”
“墙不认人,身体装不下。”乌九看向三块山名石,“名字原先靠什么待在黑风山?”
青芽拖着染黑的根往后退。
【山籍。洞册。彼此叫。】
“洞册烧了。”
【山还在。】
乌九低头。
黑、风、山。
三块碎石从黑风山门上撬下,一路带进白骨岭。点名台认它们,骨庙也认。经卷能抹掉小妖留下的牙印,却没能把山名洗空。
一条墨虫扑向“黑”字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