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南侧传来铁靴踏石声。
一下一下。
火光从远处拐角压进来。有人展开纸图,甲片刮过矿壁。
“东侧废井封死。”
“南坡出口有妖血。”
“按獾力所绘路线追,见到残页载体,不得放箭。”
灰耳伏下耳朵。
“他们连你不能受伤都知道。”
狼三撑住石壁站起来。膝下还在淌血。
“照旧图走,南坡和排水沟都有兵。东边是药圃暗道,能绕到山脚。”
乌九看向东侧岔口。
地上留着几撮灰耳的短毛。净瓶水从西壁冲下来时,劈开了一条斜缝。裂口只容一人侧身,里面还有水声。
“东边不能走。”
狼三压住伤腿。
“旧图上没标药圃暗道。”
“你知道,獾力也知道。”
“那往哪?”
乌九指向西壁裂缝。
“净瓶水自己冲出来的路,不在你卖的图上。”
灰耳往裂口里探了探脑袋。
“水往上流。”
“顺着走。”
“往上的路多半回山顶。”
“天兵也会这么想。”
铁靴声又近了一段。
门后有人停下。
“山门死了。”
“有人用亡籍填过守位。”
一柄长兵抵上石门。门面传出刮擦声。
青芽的根须钻进西壁,贴着水缝往前探。过了两息,根尖抖了一下。
“能走。前面三丈变宽,下面有石阶。”
乌九转向灰耳。
“拔毛。”
灰耳捂住尾巴。
“你们乌鸦没毛吗?”
“天兵在找乌鸦,不会信乌鸦往东逃。”
“鼠就活该给你们带路?”
“你的毛多。”
灰耳扯下尾尖一撮湿毛,塞进东侧石缝。又用前爪蘸血,在地上拖出半道爬行痕。
“只留毛不留印,太假。”
狼三拖着伤腿走过去。
他踩进灰耳留下的血里,朝东侧连走七步。狼爪印一深一浅,一直延伸到岔口。
“我把脚印带远。天兵认得巡山役的爪痕。”
“带到第三道弯就回来。”乌九说。
“他们追上来,总得有人拖住。”
“你只负责引错路。”
“这本来就是我的账。”
“你的账里有告密、封路,还有差点拿整座山给你妹妹填命。”
乌九把白骨令压回掌心。
“死一次算不清。”
狼三嘴角动了动。
“那你想让我怎么还?”
“活着带路。以后每一条你卖过的道,都重新带人走一遍。”
石门震了一下。
一道裂纹从门外打进来。
灰耳钻进西壁裂口,回头甩了甩缺毛的尾巴。
“快点!我这撮毛撑不起一场大追杀!”
青芽先把断角羊妖托进水缝。后面的小妖贴着石壁,一个接一个挤进去。乌九守在裂口外,等最后一只幼妖爬过石阶,才把狼三推进去。
狼三抓住石沿。
“第三道弯还没踩。”
“青芽的根替你补。”
根须沿东侧泥地铺开,卷起一双狼三踩过的破草鞋。鞋底蘸血,往第三道弯拖出两串错乱脚印。
石门从中裂开。
一截枪尖刺进矿道。
乌九侧身钻入水缝。青芽收回根须,碎石顺着裂口滚下,把入口堵住一半。
众妖踩着逆流往上爬。
第一段石阶泡在白水里。第二段窄得只能落半只脚。过了第三处转角,前方多出木鱼声。
笃。
笃。
九环锡杖靠在院墙外。白马拴在老槐树下,马蹄边还压着半张没烧尽的度牒。
灰耳停住脚。
“这算出口?”
狼三拨开裂缝尽头的枯草,看见院中晾着的锦襕袈裟。
“前面不是出口,是取经队伍今晚落脚的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