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灰面的回应(2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口又来人了。这次是个熟客,住在中环街尾的年轻女人,经常来买挂面的,今天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根葱和一小块豆腐。她进门之后买了两捆挂面,付完钱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他一会儿:“小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关好铺门?”

陈妄的手顿了一下:“我关了。锁好的。”

“我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你铺门是开着的。大概后半夜,开了一条缝。”年轻女人说,“我以为你还没走,但灯是灭的。”

陈妄站在柜台后面没有说话。他昨晚关张的时候确实验过锁扣,门闩拉到位了才走的。如果门在后半夜开了一条缝,那门闩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拨开的,还是被里面什么东西顶开的?他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板和门框——门闩槽口的木头上有一道极浅的新刮痕,像被薄而硬的金属片伸进去拨了一下。

他直起身,对年轻女人说:“知道了。谢谢。”

年轻女人拎着挂面走了。陈妄把门关上,把门闩重新插了一遍,然后又拔出来看了看刮痕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对着门闩末端的位置。如果一个人想从外面拨开门闩,需要一根薄片沿着门缝伸进去,从这个角度勾住门闩往回拨。

他站了一会儿,把门重新打开。

那天傍晚关张的时候他把面具收进柜子里锁好,特意在门闩上加了一根横插的短木棍,让门闩不能从外面被拨动。他试了试松紧,确认卡死了才锁好铺门。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巷子——天色正在变暗,张铁匠铺子已经熄了炉火,裱画铺的老周正在收门口晒的纸。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转身往回走。走过那棵槐树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看了一眼树根底下的泥地——昨天那个鞋印已经被新的落叶盖住了大半,看不太清了。他继续走,没有停下来。

到家的时候小野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东西。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哥,今天有个人在咱们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门口地上有一个圈。”

“什么圈?”

“用粉笔画在地上的圈,大概这么大。”小野用手比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画在门槛正前方的地上。”

陈妄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门槛前方的地面。地上确实有一个淡白色的圈,用粉笔画的,轮廓不算太规整,像是随手画上去的。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圈内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进屋里。小野跟在他身后:“哥,那个人画这个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妄说,“但他应该还会再来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晚饭——一锅煮好的青菜面,热气正在慢慢变淡,像已经出锅有一会儿了。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和小野面对面坐下吃面。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件东西,三个早晨,都是圆的。碗口是圆的,草茎打的环是圆的,梧桐叶的主脉虽然不圆但它整体展开之后是一个心形的弧线,也是一种圆弧。然后今天粉笔画了一个圈,也是圆的。如果孙老头在传递的信息是“圆”这个形状,那“圆”代表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脑子里像有一个东西在慢慢往水面浮上来,但还没完全浮到头。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之后他拿出那截竹签,在煤油灯光下翻看。竹签的尖端在他反复使用之后,颜色好像比之前略深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浸润过。他把竹签凑近鼻端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气味——和灰面那枚凹点周围变平滑的区域散发的气味一样,像干透了的旧土被水淋过之后晒干的气味。

他把竹签放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又听见了那声极低的震动——像一口钟在很远的地方被敲响,余音穿过泥土和墙壁传到他躺着的位置。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慢慢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月光比昨晚亮一些,把窗帘的轮廓映在墙壁上,像一幅被风吹皱了又展开的画。

他在那个轮廓的注视下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