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开门(2 / 2)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

父亲没有否认,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归面能把想找的人牵引过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用它找你,等你长到能戴齐八张面具的时候,就能看见这扇门。”他顿了一下,“但我能开的时间不长。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父亲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不回来了。但有几件事我得说清楚,不然你后面会走歪。”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放下杯子,“第一件,言灵。你弟弟妹妹说出来的话会成真,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是因为面具在‘回应’他们。面具越多,回应越强。你现在八张齐全,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们说的话越来越准了。”

陈妄想起小野前天说“明天会下雨”,第二天一早就下了雨。想起小渔昨晚上说“那个米袋线口松了”,他去看了一眼,缝线果然只剩一根丝连着。“所以他们越来越准,是因为面具在我手里?”

“对。”父亲说,“八张聚在一起的时候,言灵会强到他们控制不了,你也控制不了。所以你把面具分开挂是对的——别让它们待在一个房间里太久。”

父亲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第二件,八张面具是一面镜子的碎片。叫‘人心镜’,照出来的不是脸,是心。你戴任何一张单张的时候看到的是别人。但如果你同时戴齐八张——你什么也看不到。你只能看到你自己。”

他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撑了一下桌面,膝盖大概不太舒服。他站直了看着陈妄:“第三件,归面不能摘。我戴着它,能把你牵引过来。一旦摘了——它找过的人会同时反过来找我,那里面有一些我不该再见到的人。”

“所以你一直戴着。”

“所以我一直戴着。”父亲说,“我这条路已经定了。但你不需要走跟我一样的路。”

他往后退了一步。客厅的光线开始变暗,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了豆大的一点。父亲站在那团缩小的光里,轮廓在变模糊。“小妄,”他的声音从变暗的光线里传过来,“你后面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你每戴过一次面具,身上都会留下一道印。那些印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自己会知道该往哪走。”

陈妄想问“你攒了几道印”,但话还没出口,暖黄色的光忽然抖了一下,像风吹灭灯芯前最后挣扎的一瞬。然后客厅开始碎裂,方桌、铁皮柜、沙发一块一块地碎成细小的光片,像碎瓷片落了一地。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他还站在禁城的柜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脸上扣着黑面。他抬手摘下面具的时候,额心一阵凉意,像被风吹了一下。八张面具还在台面上排着。小渔坐在窗台上,手里的毛线针停在半空,脸朝着他的方向。

“……你呼吸停了十几息。”她说。

陈妄低头看手里的黑面。面具的温度比刚戴的时候低了不少,像从凉水里捞出来的石头正在慢慢变干。他翻过来看背面——那个“妄”字还在,但字的右下方多了一道很浅的新划痕,像有人用指甲压着面具表面轻轻刮过一道。他把面具放回台面上,然后靠着柜壁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渔从窗台上下来,蹲到他旁边。她的织了一半的毛线还挂在手腕上,灰白色的围巾垂下来一小截。“你见到他了?”

陈妄点了下头。想起她看不见,又开口说了一句:“嗯。见到了。”

小渔没有再问。她把毛线从手腕上解下来缠好,塞进毛线篮里,然后把手搭在陈妄的胳膊上。她的手心比他的胳膊凉一些,就那么放着。“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妄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八张面具合起来是一面镜子。叫人心镜。照出来的是自己的心。”

小渔安静地听着。她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没有动。

陈妄看着台面上那排面具。白、金、真目、青、灰、瓷、暴怒、黑。每一张都有不同的影子和颜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各自安静地躺着。“小渔,”他说,“如果我把它们分开挂,你们俩说的话——会不会就不那么准了?”

小渔想了想。她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在思考一个她之前没想过的问题。“也许会,”她说,“也许不会。但就算不准了,你还是可以问我‘明天冷不冷’,我还是会告诉你我的感觉。”

她停了一下:“不准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本来也不是靠说话准活着。”

陈妄靠着柜壁,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窗外的日光正在缓缓偏西,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着。他的视线又回到了黑面背面那道新划痕上——父亲在那个空间里碰过它。他翻过黑面,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遍,细而浅,像门锁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完之后留下的擦痕。

他把面具放回柜子里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排空木架前面。

他看了几秒,伸手把左边的第一副木架往下调了一格,让它的高度和右边的第三副对齐,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木架上昨天落的那层灰吹散了。

明天再挂。他想。先把位置调平。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