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被革职的旨意在开春前下来了。
吏部的行文写得比平时长,但核心只有一条:礼部左侍郎赵谦,在仪制司任内与宋怀远案有牵连,经刑部查实,着即革职,交大理寺议罪。旨意末尾附了沈誉的查核结果——赵谦在仪制司八年,批过的边郡藩属公文里,有七件与宋怀远当年经手的招安事务重复。七件里三件涉及赵勖,赵谦的批文和宋怀远的批文时间差三天。三天之内,赵谦批了“拟准”,宋怀远批了“准议”。一个在左侍郎任上,一个在右侍郎任上,前后脚,同一件事。
赵谦被革职当天,礼部尚书的位子也定了。周勉从工部调任礼部,接尚书印。旨意走的是吏部常规铨选,齐瞻附议,贺文远没有反对,谢怀安在兵部递了话。四部联署的余温还在,周勉的调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消息传到宁远时,苏凌鸢正在南坞渡口送阿史那回草原。骨勒的长子瘦高个,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绸袍,站在渡口岸边,手里攥着一卷商路细则的副本。他偏头看着苏凌鸢,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
“殿下,商路的事,我回去跟父亲说。开春之后,第一批货从临安走,经南坞北上。骨勒的部落用马匹和皮毛换粮和铁器。路开了,就不会再堵。”
苏凌鸢微微点头。阿史那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朝北面走了。马蹄踏在渡口北岸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烟。苏凌鸢站在岸边,看着那个瘦长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偏过头对顾清辞说了一句。
“回城。”
两人走在渡口北岸的官道上。开春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湿泥和枯草的气息。官道两旁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翻了一半的冬小麦地,绿意从地头漫到地尾。顾清辞翻开册子,把京城的消息一条一条念了一遍。赵谦革职,周勉接礼部,四部联署的奏疏御前批了“知道了,议”,但“议”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周勉的调任就是“议”的结果。赵谦倒了,礼部空了,周勉上去了。刑部沈誉,工部贺文远,兵部谢怀安,礼部周勉。四部在手。
苏凌鸢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顾清辞,四部联署之后,朝中还有谁没动?”
顾清辞合上册子,想了想。“六部里,吏部和户部没有明确站过来。吏部尚书蒋勉,在赵谦被革职的时候没有表态。户部尚书刘晏,管钱粮,从来不参与朝争。但这两个部,一个管官员铨选,一个管钱粮调拨。吏部不动,周勉的调任走的是吏部常规铨选,没有遇到阻力,说明蒋勉至少不反对。户部不动,北境的粮储报上去之后,户部没有驳,说明刘晏认了北境的账。”
“吏部和户部不动,是因为他们没看到必须动的理由。”苏凌鸢偏过头,朝宁远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让他们动,得给他们一个理由。”
顾清辞微微一愣。“殿下要让吏部和户部也站过来?”
“不站过来也行。但吏部管铨选,户部管钱粮。宁远七县的官员考绩、粮储调拨,以后都要经过吏部和户部。他们不站过来,至少不能站在对面。”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两人走回宁远城北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北棚户区的灶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城南屯田区的冬小麦在开春的暖风里返了青。苏凌鸢走进石屋,在灶前坐下来。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灭不定。四部在手,吏部和户部不动。她走一步看三步。四部联署把周勉推上了礼部,但吏部和户部还没表态。要让吏部和户部表态,得给他们一个理由。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吏部和户部,怎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