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她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京城带回来的文书和册子。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谢怀安虽然跟崔勉有旧交，但此人做事牢靠，齐瞻提他上来，就是看中他这一点。如果殿下能把他拉过来，兵部那边就稳了。”

苏凌鸢偏头看着他。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谢怀安在武选司干了十五年，北境军籍的每一笔都在他手里过。他对北境的情况比崔昶熟得多。崔昶压报军情的时候，谢怀安在武选司，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跟着崔昶压。他当了十五年郎中，崔昶压了他三年，他没走，也没闹。他等着。”

苏凌鸢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谢怀安在武选司干了十五年，崔昶压了他三年。他没走，没闹，等着。这种人，要么是没地方去，要么是笃定自己有一天能上去。齐瞻提他，说明齐瞻看中了他身上的什么东西。踏实，牢靠，不站队。齐瞻不站队，他提的人也不站队。但谢怀安跟崔勉有旧交，崔勉又在替宋怀远旧人牵线。谢怀安不接，就是站她这边。接了，就是站宋怀远旧人那边。

“顾清辞，”她开口，“你回京城之后，想办法见谢怀安一面。不用说什么，就递一份帖子，说北境安抚使的军籍奏报以后走兵部，请谢侍郎多关照。帖子递到了，看他怎么回。”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苏凌鸢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你回京城之后，去一趟大理寺。赵勖在大理寺的供词，大理寺审完了要归档。你盯着归档。赵勖的供词里写明了宋怀远替他张罗招安的事。宋怀远死了，但供词还在。归档的时候，别让人做手脚。”

顾清辞应了。他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谢怀安，兵部侍郎，齐瞻提的。齐瞻不站队，他提的人也不站队。但崔勉在替宋怀远旧人牵线。这条线牵到谢怀安身上，谢怀安就站在了十字路口。站她这边，兵部就稳了。站对面，兵部就多一道坎。她走一步看三步。谢怀安这一步，她先递帖子，看他怎么回。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夏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城南屯田区的麦田已经收了，地头光秃秃的，等着秋播。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晨风中舒展开来。石头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今天写了几个字？”

“五个。”石头指了指练字板。今天的字是“谢”，写了满满一板。旁边还多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但能认。

写的是“兵部”。

苏凌鸢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石头跟在她后面进了棚屋，蹲在灶前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小脸。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谢怀安，兵部侍郎，齐瞻提的。崔勉在替宋怀远旧人牵线。她走一步看三步。谢怀安这一步，她先递帖子，看他怎么回。而她更远的棋盘上，还有一个人没动——卫衡。礼部尚书卫衡，宋怀远的顶头上司，在宋怀远和崔旻崔昶的案子里，他一直没露头。他不动，是因为没到时候。他动了，才是真正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