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偏头看了他一眼。石头的眼睛亮着,手里攥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她沉默了一息,开口。
“有。”
石头咧嘴笑了,低头继续画圈。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北境安抚使,七县军政民政,任期三年。从粮车上的弃子公主,到北境之主,她走了不到两年。但距离最高的那把椅子,还差得远。安抚使是官,不是爵。官能撤,爵不能撤。要走到最高的地方,光有官不够。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宿主,北境安抚使!七县!一万人!三年!你做到了!你从一个被扔在粮车里的弃子公主,变成了朝廷正式册封的北境之主!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系统资料库里,像你这样的开局,能活过第一个月的不到一成。能撑过第一年的不到百分之一。能走到安抚使这个位置的——”
“还没有。”
系统顿了一下。
“什么?”
“系统资料库里,还没有人走到这个位置。”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声音很平,“因为我是第一个。”
系统沉默了好几息,忽然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开口。
“宿主,你太厉害了。但有一件事系统要提醒你——安抚使是官,不是爵。朝廷今天给你,明天就能撤。要真正站稳,你需要一个朝廷撤不掉的东西。”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所以赵勖押送京城这件事,我不拦。赵勖走了,宋怀远在朝中就没牌可打了。他没有牌,就会狗急跳墙。他跳得越狠,露出的破绽越多。等他露够了破绽,我再动手。”
系统倒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连宋怀远狗急跳墙都算好了?”
苏凌鸢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外面开春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城北棚户区的棚顶上晒着太阳,城南屯田区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到坡底。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旗子在晨风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顾清辞。”
“殿下。”
“赵勖押送京城的事,让孔昭准备一下。走东边官道,经临安、宣城、洛水三郡。让沈渡在临安接应。赵勖到了京城,大理寺审他的时候,沈渡要盯着。宋怀远如果在大理寺动手脚,让沈渡第一时间报回来。”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站在石屋门口的侧影。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赵勖走了之后,北境就彻底稳了。北境稳了之后呢?”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顾清辞站在桌前,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册子。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北境稳了,往南看。南边有临安、宣城、洛水三郡。三郡往南,是京城。”
顾清辞的炭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对上苏凌鸢的目光。那双眼里极静极亮,沉得像深潭的水。他微微欠身。
“草民明白了。”
苏凌鸢转身出了石屋,朝城北棚屋走去。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蹲下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石头咧嘴笑了,低头继续在练字板上写字。苏凌鸢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赵勖押走之后,北境就彻底稳了。北境稳了之后,她的目光就要往南看了。临安、宣城、洛水,三郡往南是京城。京城里有宋怀远,有贺文远,有齐瞻,有卫衡。有那道她还没坐上去的椅子。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侧脸,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