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勖往北跑了。带着几十个人，进了林子。北面是大夏朝的旧边界，过了界就是外族的地盘。他要么是去投外族，要么是想从北面绕回来打我们背后。”

黑脸汉子看着那片密林。林深，雪大，进去追不划算。他偏头看着孔昭。

“殿下怎么说？”

孔昭把入山口的情况写成信，派人连夜送回宁远。苏凌鸢接到信时，正在城北棚屋里看顾清辞整理各县的冬耕账册。她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赵勖跑了。黑风岭拿下来了，但赵勖没死，也没降。他带了几十个人往北跑了，跑进了大夏朝旧边界外面的密林。那片林子连通着北境外的草原，冬天雪封路，追进去容易，出来难。赵勖如果投了外族，开春之后就可能带着外族的兵从北面压回来。如果不追，等他缓过气来，一样是祸患。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赵勖往北跑了。北面那片林子，扫描得到吗？”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北面密林超出当前控制区域，信息不足。但赵勖带着几十个人在雪天进入密林，生存概率不高。如果他成功穿越密林，可能进入北境外的草原地带。那里有游牧部落活动。赵勖如果与他们结盟，将对宿主北境构成长期威胁。”

苏凌鸢把信折好放在桌上。顾清辞看着她，没有急着开口。棚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火苗的噼啪声。石头蹲在练字板前面，正写“定”字，写了一半停住，偏头看着苏凌鸢。

“姐姐，赵勖跑了，是不是以后还会回来？”

苏凌鸢偏头看着他。石头的眼睛亮着，手里的炭笔攥得紧。她沉默了一息，开口。

“会。但等他回来的时候，宁远比他跑的时候强十倍。他回来一个，我打一个。回来一百个，我打一百个。”

石头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定”字。苏凌鸢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外面天已经暗了，城北棚户区的灶火一盏一盏亮着，城南屯田区的雪地上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北面的山脊在夜色中伏着，黑风岭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片山里现在安静了。赵勖跑了，入山口拿下来了，北面的钉子拔了。可钉子留下的洞还在。赵勖跑进了密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那个洞里钻回来。

“顾清辞，”她开口。

“殿下。”

“写信给陆庭恩，让他把黑风岭的入山口封了。留五百人守着。另外，北面旧边界上，每隔二十里设一个哨所。开春之前，把北面的边防线拉起来。”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下了。他合上册子，看着苏凌鸢站在棚屋门口的侧影。月光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层。他沉默了一息，开口。

“殿下，赵勖跑了，北境暂时稳了。但宋怀远那边，不会等。”

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殿下打东边三个县、收黑风岭，前后不到两个月。宋怀远在朝中不可能坐视。他派来摸底的人已经回去了。如果草民猜得不错，他现在正在写折子。”

苏凌鸢看着北面那片浓重的夜色。赵勖跑了，北境稳了。但南面的京城里，宋怀远的笔已经蘸好了墨。她收回目光，转过身，朝棚屋里走去。石头正举着练字板给她看，上面写满了“定”字，一排一排，从大到小，从歪到正，最后一个稳稳当当，炭迹嵌进了木纹里。

她蹲下来，伸手弹了一下石头的额头。

“写得好。明天教你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