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回到黑风岭那天，赵勖杀了三个人。

消息是孔昭三天后派人送回来的。刘二带着几十个老兵准备出岭投降，刚摸到入山口内侧，就被赵勖的亲卫堵住了。赵勖本人站在入山口的第一道卡子上，醉醺醺的，手里攥着那把短刀，眼睛红得像炭火。他一句话没说，亲手砍了三个走在最前面的老兵，血溅在入山口的石壁上，顺着结冰的岩缝往下淌。刘二被亲卫按在地上，赵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但没砍下去。他蹲下来，凑近刘二的脸，酒气喷了他一脸。

“你跟了我五年。我退了，你也想跑？”

刘二的嗓子被按得喘不上气，但眼睛瞪着赵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将军，岭里的粮断了。西边河沟被陆庭恩堵了，北面是绝壁，入山口外面全是宁远的人。降了，还能留条命。不降，全饿死在这里。”

赵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间，转身朝岭里走去。走了几步，偏过头对亲卫说了一句。

“把他捆在入山口外面。让宁远的人看看，谁再敢说出降字，就是这个下场。”

刘二被捆在入山口外面的松树上。孔昭的人远远看见了，回来报给孔昭。孔昭站在入山口外面的山脊上，瘦长的脸被山风吹得发白，下巴上那颗黑痣微微跳着。他沉默了很久，开口。

“赵勖疯了。粮断了，不降，杀人。他撑不了几天了。”

陆庭恩在西边河沟接到消息时，正蹲在火堆旁边啃干粮。他把干粮搁下来，看着来报信的兵。

“赵勖杀了几个？”

“三个。全是老兵。刘二被捆在入山口外面的松树上，一天了。”

陆庭恩攥着干粮的手紧了一下。他站起来，朝入山口方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山脊在雪雾中若隐若现，黑风岭的入山口缩在山谷尽头，像一张闭着的嘴。他沉默了几息，开口。

“再等三天。三天之内，赵勖要么降，要么跑。如果他不降，入山口硬打。”

苏凌鸢接到消息时，正在从东边回宁远的路上。信是黑脸汉子追上来的，她骑在马上看完，折好收进袖中。孔昭在信末尾加了一句话：赵勖已经疯了，岭里的人在饿肚子。殿下如果要打，趁早。

她把信递给旁边的顾清辞——他刚从临安赶回来，在清源碰上了她的队伍，就跟着一起走。顾清辞看完信，眉头皱起来。

“赵勖杀自己人，说明他控制不住了。但刘二被捆在外面，岭里的人看见了，想降的人可能又缩回去。殿下，如果强攻入山口，赵勖的亲卫还有几百人，堵在卡子上打，我们伤亡不会小。”

苏凌鸢看着路边的荒草。暮色从东边漫上来，把官道两侧的田地染成一片暗黄。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赵勖杀刘二身边的人，是因为他怕。他越杀，说明他越撑不住。入山口不用强攻。他撑不了几天了。”

话虽这么说，但三天之后，赵勖没有降，也没有跑。第四天夜里，入山口忽然传出喊杀声。赵勖的亲卫在入山口里面发生了火并。孔昭的人爬到山脊上看，岭里几处营帐烧着了，火光映着石壁，浓烟从入山口涌出来。火并持续了大半夜，天亮时入山口里面静下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从卡子后面爬出来，趴在入山口外面的空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

“赵勖跑了……从后山的崖上吊绳下去的……带了几十个人……往北边山里跑了……”

孔昭带人冲进岭里时，入山口的三道卡子全散了。岭里的营帐烧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首，有亲卫的，有普通兵的，也有几个想跑被赵勖亲卫杀了的。粮仓空了，只剩几袋发霉的粗粮撒在地上，被雪水泡得发黑。后山的崖壁上挂着几条断绳，绳头被割断了，崖下的雪地上留着几十双脚印，往北面的密林深处去了。

孔昭站在崖壁下面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黑脸汉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