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里还剩不到两千人。粮够吃半个月。马饿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快撑不住了。赵将军……赵勖天天在帐里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下面的人都在找出路,只是没人敢先动。”
苏凌鸢从坡上走下来,站在刘二面前。刘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她开口,声音不高。
“回去告诉岭里的人,降了不杀。愿意当兵的编入宁远守军,愿意种地的去安平领田。头一年不收赋。”
刘二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偏头看了看孔昭。孔昭朝他点了点头。刘二的嘴唇又哆嗦了两下,忽然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刀,插回腰间,转身朝北面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岭里还有几十个跟我一样的老兵。我们替赵勖打了五年仗,家都没了。殿下要是说话算数,三天之内,我带他们出来。”
苏凌鸢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刘二转身走了。三十七个押运兵被捆着蹲在沟底,苏凌鸢让人把他们的绳子解了,粮袋和板车全部推进沟底的河里。粮袋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被急流卷走了。她站在沟沿上,看着那些粮袋消失在浑黄的河水里,偏过头对孔昭说。
“岭里的粮断了。赵勖要么降,要么跑。他跑不了,西边陆庭恩堵着,北面是绝壁。他只能从入山口出来。入山口外面,你熟。带人把口子外面的山脊全封了。”
孔昭微微欠身,翻身上了骡子,带着几百人朝入山口方向去了。苏凌鸢站在谷地边上,北风灌过来,吹得她外衫猎猎作响。远处黑风岭的方向,灰蒙蒙的山脊在雪雾中隐约可见。那片山里,赵勖缩在最后的营帐里,粮食断了,马匹死了,手下的人心散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赵勖还有多少天?”
系统沉默了几息。
“宿主,根据截获的补给信息和刘二的供述,赵勖岭内储粮最多再撑十天。十天内如果不降,他将被迫突围。入山口已被孔昭封锁,西边河沟有陆庭恩的三千人。赵勖残部突围成功率不足一成。”
苏凌鸢收回目光,转身朝南面走去。身后,两千人开始撤离谷地,沿着来时的碎石路往南走。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顶,薄薄一层。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朝北面又看了一眼。黑风岭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片山里有两千条命正在倒计时。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南走。宁远城的方向,城北棚屋里,石头大概正在练字板上写“定”字。城南屯田区的麦田里,冬小麦正在雪底下扎根。东边三个县刚刚纳入治下,坞阳和南丘的春耕还没开始。她有一堆事等着回去做,而赵勖只剩十天。
“系统,”她开口,声音被北风吹得有些散,“十天之后,不管赵勖降不降,我要回宁远。”
“宿主,如果赵勖不降,十天后他将被迫突围。系统建议宿主留在前线,以便及时应对。”
苏凌鸢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南面灰蒙蒙的天际线,宁远城的方向。
“赵勖降不降,陆庭恩和孔昭能处理。宁远那边,有人比赵勖更重要。”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雪落在苏凌鸢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把雪抖落。两千人的队伍跟在身后,踩着她踩过的碎石路,一步一步朝南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