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虎偏头朝身后一个兵努了努嘴。那兵跑回去，没一会儿，城墙上的人开始往城下走。城隍庙方向也有人影朝城门方向移动。两百来号人慢慢聚拢到城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彭虎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把刀插在地上。

顾清辞打马回来时，苏凌鸢已经策马到了城门口。她翻身下马，站在彭虎面前。彭虎比她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脸上的新疤在午后的日光下格外刺眼。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什么场面话，但最终只是抱了个拳，弯腰弯了一半。

“殿下。”

苏凌鸢看着他。这个人的刀插在地上，身后的兵都垂着手。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

“彭虎，清源城里还剩多少百姓？”

彭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百姓？城破的时候跑了大半，后来赵勖退了，又回来了一些。大概还有几百口子，缩在城南那片，不敢出来。”

苏凌鸢偏过头，对顾清辞说：“进城。把县衙收拾出来。城南的百姓，让人去告个信，说山贼走了，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顾清辞应声进了城。苏凌鸢跟在后面。清源的街面比安平还破，两旁的店铺全关着，门板上贴满了发黄的告示和封条。街角有几具尸首，不知道是山贼杀的还是饿死的，盖着破草席。几只野狗在巷口转悠，眼睛绿莹莹的。

她走到县衙门口时，里面已经清空了。彭虎的人把县衙里的桌椅板凳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苏凌鸢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偏过头对彭虎说。

“你的人，明天全部编入陆将军麾下。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的，去安平领田。你本人跟着我，做护卫。”

彭虎的嘴张了张，似乎没想到会被留在身边。他盯着苏凌鸢看了一会儿，那双粗犷的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那把刀捡起来，插回腰间。

苏凌鸢走进县衙。里面只剩四面墙和一张旧桌子。她在桌子后面坐下来，顾清辞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册子，翻开一页。

“殿下，清源拿下。城里剩了大概四百来口百姓，都缩在城南。县衙后面库房里还有一批粮，大概三百石，是彭虎囤的。另外，城北的粮仓是空的，但仓房还在，可以修缮。”

苏凌鸢点了点头。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歇了一会儿。帐篷里没有灶火，没有石头蹲在门口练字，没有草蚂蚱晃来晃去。但清源拿下来了。东边三个县，安平、清源、永宁，现在只剩下最南面的永宁。永宁和清源之间隔着一条河，入冬前能涉渡。拿下永宁，三个县就全到手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清源控制之后，东进任务进度多少？”

“宿主，‘控制东边三县’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五。剩余目标：控制永宁，建立行政体系。系统提示：永宁县城目前被一伙流民武装占据，人数约五百，武器以农具和柴刀为主，战力不强。但永宁城外有一条河，河水尚未封冻。宿主需要在河水封冻之前渡河。”

苏凌鸢睁开眼。她站起来，走到县衙门口，朝南面看了一眼。清源城南面的天际线灰蒙蒙的，看不见永宁的方向。但她知道那条河就在五十里外，河水还在流。入冬之前，她要把永宁拿下来。

“顾清辞。”

“殿下。”

“明天你留在清源。把城防和户籍立起来。我去永宁。”

顾清辞微微欠身。他翻开册子，在清源的名下记了一笔。苏凌鸢走出县衙，站在院子里。秋日的午后日光暖融融的，照在院子里的旧桌旧椅上。远处城墙上，陆庭恩的兵正在换防。城门口，彭虎的人排成两排，正等着编入营伍。城南方向，几个老百姓从巷子里探出头来，朝县衙这边张望。

苏凌鸢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县衙走去。桌子上的册子还摊着，炭笔搁在旁边。她坐回桌子后面，拿起炭笔，在永宁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圈外面，河水还没有封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