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看着他。老头的腰弯着，背上的破筐歪歪斜斜，筐里的草根是他一家老小的命。她偏过头，对身后跟着的粮车招了招手。粮车是崔家昨天刚送来的，装了半车粗粮。她让兵把粮袋卸下来，堆在城门口。

“按人头领。老人孩子优先。领完去南坞登记，领了地的人家，开春种子由屯田营出。”

老头第一个走上来，接过一袋粮，双手捧着，指头攥得紧紧的。他弯下腰去，弯得很深，额头碰到膝盖。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来，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接过粮袋的时候都朝苏凌鸢弯了弯腰。苏凌鸢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些人弯下去的脊背，没有躲，也没有说什么。

当天下午，她到了南坞渡口。

渡口北岸的土垒还在，上面插着宁远的旗。黑脸汉子在南岸烧了赵勖偏师留下的破旗，浓烟从河面上飘过来，被风吹散。周将领站在渡口边上，独眼里还带着血丝，但腰杆比之前在渡口时直了些。他看见苏凌鸢策马过来，迎上去两步，抱了个拳。

“殿下，渡口守住了。南岸的破旗全烧了。坞阳那边姓吴的霸了官田，黑脸去收拾了，人跑了，地已经清了。”

苏凌鸢翻身下马，走到渡口岸边。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尽了，水浑黄浑黄的，往南流去。河对岸的树林里鸟叫得欢实，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惊起来，扑棱棱飞过河面。她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片刚刚纳入治下的土地。渡口北岸的土垒后面，黑脸的兵正在换防。更远处，坞阳和南丘的方向，几缕细烟升起来，是那些领了粮的百姓开始生火做饭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控制区域更新了吗？”

“已更新。宿主当前控制区域：宁远城、南坞渡口、南丘县、坞阳县。总人口约九万三千。屯田区面积扩大至四千余亩。‘建立第一个实封领地’任务进度：百分之六十五。剩余条件：完善行政体系，获得朝廷正式册封。”

苏凌鸢收回目光，看着河面上被风吹开的波纹。南坞渡口拿下来了，两个县收回来了，宁远的北面和南面都通了。但真正的麻烦在后面。九万人口，四千亩屯田，一套还没搭起来的行政班子，加上一个只给了一年的暂摄名分。她手里的人不够用。

“殿下，”黑脸汉子走过来，压低声音，“坞阳那个姓吴的跑了，但他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背后有人。信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记号。”

苏凌鸢接过信看了一眼。信纸上只有几行字，末尾画着一个圆形的记号，里面套着一个“宋”字。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先不管他。把两个县的里正和屯田户登记完再说。”

黑脸汉子应声走了。苏凌鸢站在渡口岸边，风吹得她外衫的下摆猎猎作响。远处南岸的树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河面上的水鸟归了巢。她转过身，朝北面的宁远方向望了一眼。四十里外，宁远城的城墙在暮色中缩成一道低矮的暗影。城北棚户区里，石头大概正在棚屋里点着灯练字。城南屯田区里，水渠的水正在灌满每一垄地。城东官道上，顾清辞如果回来了，应该正往城南驿馆赶。

而她站在南坞渡口的岸边，脚下是刚刚到手的土地，面前是更远的南方。

“系统，”她开口，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息。

“宿主，新任务生成中——‘整顿吏治’。任务目标：在控制区域内建立初步行政体系，设置至少三个职能部门，任命至少五名官员。奖励：皇权点数两百，解锁‘人才擢选初级’。宿主，当前控制区域内合格官员人选不足，建议扩大选拔范围。”

苏凌鸢没有立刻回应。她望着南面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线，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换过了，缠得紧实。她松开手，转身朝北面的宁远走去。暮色里，渡口的炊烟升起来，被南风吹散，和远处坞阳城里的烟火混在一起，散进越来越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