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远,”她抬头看着钱主簿,“这个人跟沈誉什么关系?”
钱主簿弯了弯腰,声音压低了些:“贺侍郎是郡守的同乡,当年郡守入仕,贺侍郎帮过忙。两人虽然不在一派,但私交尚可。贺侍郎在朝中主管屯田、水利、营建这些实务,对边关战事不大过问,但他有一项好处——陛下信他。贺侍郎为人方正,不结党,不营私,他说的话,陛下会听。”
苏凌鸢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看着钱主簿,沉吟了片刻。
“沈郡守的意思是让我给贺文远递一封折子?”
“郡守说,殿下不必直接写折子。贺侍郎那个人不吃私信。但殿下可以让陆将军再递一封折子,专写宁远屯田和城防营建的事。贺侍郎主管这些,看到宁远的实情,自然会向陛下进言。只要贺侍郎在御前说一句‘宁远不可弃’,宋怀远的招安折就彻底废了。”
苏凌鸢在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沈誉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说到底还是为了临安自己的安全。贺文远如果替宁远说话,临安北面的屏障就稳了。沈誉这只老狐狸,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钱主簿,”她开口,“你回去告诉沈郡守,屯田的事我会写成文书递到工部。另外再替我谢他一声。赵琮那边的事,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钱主簿弯了弯腰,退了出去。苏凌鸢站在驿馆门口,看着钱主簿的马车消失在城南街巷里。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她羊皮短褂的下摆猎猎作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城北走。
路过鼓楼街时,她看见崔家别院门口的石狮子被风刮得覆了一层薄雪,须发上挂满了白霜。朱漆大门紧闭,但偏门开着,几个仆人正往外搬东西。一筐筐的干菜、一袋袋的粗粮,往城南方向抬。崔家的人从偏门里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苏凌鸢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崔景行这些天一直在往城南送东西,粮、药、布、炭,隔几天送一批,不多不少,但没断过。他没再露面,也没再提入仕的事,但东西照送。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城北走。回到棚屋时,石头正靠在草席上,手里攥着那只草蚂蚱,半睡半醒。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棚屋里暖融融的。苏凌鸢蹲下来,探了探石头的额头。不烫了。她把手收回来,靠着墙根坐下来。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屯田制初级的效果,什么时候能见到?”
“宿主,屯田制初级的产出增益需要至少一个完整的耕作周期才能体现。以当前进度推算,明年秋收之后可以看到第一次收成。但如果宿主希望更快见效,系统建议考虑兑换‘水利改良初级’。该兑换项可以提升水渠输水效率三成,加速屯田区灌溉系统建设。兑换需要八十点皇权点数。”
苏凌鸢算了一下自己的点数。之前累计一百五十点,解锁屯田制用了五十点,还剩一百点。如果兑换水利改良,还剩二十点。
“换。”
“兑换成功。‘水利改良初级’已解锁。宿主可在屯田区内应用改良后的水渠设计。系统提示:改良水渠需要额外的人工和材料,建议宿主尽快安排。”
苏凌鸢记下了。她闭上眼,靠着墙根坐了一会儿。石头在草席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棚屋外面,北风还在刮,但比白天小了些,吹得棚顶的茅草沙沙响。远处城墙上,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城南方向,屯田区的坡地上,那些翻了一半的地垄在夜色中静静地躺着,等着开春。
“系统,”苏凌鸢闭着眼开口,声音很轻,“顾清辞什么时候回来?”
“按照行程推算,最快明天傍晚。”
苏凌鸢没有再问。她睁开眼,看着棚屋顶上透进来的那束月光,月光落在石头草席旁边的地上,把那只扁扁的草蚂蚱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把草蚂蚱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触须断了半截,身子被压扁了,但草茎编的骨架还在,没散。
她把草蚂蚱放回石头枕头旁边,重新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