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抬起眼看他。顾清辞迎着她的目光，继续往下说：“赵琮被押走之后，赵勖不管截不截囚，都会有一个明确的反应。截了，说明他不想谈。不截，说明他在犹豫。一个犹豫的赵勖，比一个凶猛的赵勖好对付。殿下现在就是在等这个反应。”

苏凌鸢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地形图收起来。

“你躺了一天，脑子倒是没闲着。”

顾清辞笑了一下，那笑容落在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但他很快收了笑，偏过头看着她，目光认真了些。

“殿下，有一件事草民一直没问。”

“问。”

“南坞渡口那晚，殿下站在土垒上看着河面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苏凌鸢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把地形图卷好塞进袖中，没有立刻回答。棚屋外面，北风把城墙上旗帜翻卷的猎猎声送进来，和远处赵勖营中沉闷的号角声搅在一起。石头在旁边草席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在想怎么少死几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像是随口说的。

顾清辞看着她。油灯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沉定、不露情绪。但他看着她攥着地形图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问。

入夜之后，苏凌鸢出了棚屋，往城东走了一趟。吴勉的人已经安顿下来了，营房是城南腾出来的几间旧仓房，挤是挤了点，但比棚户区强。黑脸汉子带着他手底下那二十几个投诚的兵也在那里，两拨人混在一起，围着火堆烤火，吃的是崔家送来的粮煮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没人抱怨，一个个捧着碗蹲在火堆旁边，喝得呼噜响。

黑脸汉子看见苏凌鸢过来，站起来叫了声“殿下”。旁边吴勉的兵不认识她，抬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苏凌鸢没有久留，看了一圈就走了。

回城北的路上，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屯田制初级’已经可以兑换了。是否现在兑换？”

苏凌鸢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又长又窄。她想了想，在心里回了一个字。

“换。”

系统沉默了一息。

“兑换成功。‘屯田制初级’已解锁。宿主可获得以下增益：在控制区域内推行军屯民屯并行制，屯田区域粮食产出提升三成，流民安置效率提升，地方治理成本降低。相关操作指令已存入宿主意识。”

苏凌鸢的脚步没有停。她走了一段，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城南方向。那里是宁远城的南门，出了南门就是通往临安郡的官道。沈渡在城里的茶楼住了一晚就走了，但临安郡的粮车每隔几天就会送来一批，停在城门外。不多，但没断过。沈渡在履约。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城北走。月光下的城北棚户区静悄悄的，药味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灶火和干草的烟火气。石头蹲在棚屋门口等她，远远看见她的影子，跳起来挥了挥手。

苏凌鸢走到他跟前，石头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仰着头看着她。

“姐姐，顾先生说明天教我写别的字。”

“嗯。”

“我能不能学写你的名字？”

苏凌鸢低头看着他。石头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她沉默了一息，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学。学不会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