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郡的人,你认识吗?”
顾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茶楼,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此人气度不像寻常军汉。殿下,要不要草民去查查?”
“不用。”苏凌鸢已经迈步朝茶楼走去,“他自己会来找我。”
话音刚落,茶楼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小厮,朝她恭恭敬敬地弯腰:“殿下,楼上沈公子有请。说备了茶,请殿下赏光。”
苏凌鸢看了那小厮一眼,抬脚上了台阶。顾清辞跟了两步,被她抬手止住。
“你在楼下等着。”
顾清辞站住了。他望着苏凌鸢上了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他退到街对面,靠着墙站定,目光落在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上。窗户里人影晃动,看不清表情。
楼上,沈渡已经站起来相迎。茶桌上摆着两只青瓷盏,茶汤澄绿,热气袅袅。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凌鸢坐下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沈渡。
“沈司马昨夜跑了几十里路,今天还有闲情喝茶?”
沈渡笑了一下。他给苏凌鸢续了茶,然后坐回对面,双手拢在膝上,姿态放松。
“昨夜跑了几十里路不假,但茶还是要喝的。”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凌鸢脸上,“殿下,我父亲回信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苏凌鸢面前。信封上盖着临安郡守的官印,火漆完好。苏凌鸢没有急着拆,只是看着沈渡。
“临安郡守说什么?”
沈渡嘴角弯着,声音不急不缓。
“他说,粮可以出。兵可以出。但殿下得先做一件事。”
苏凌鸢端起茶盏,等着他往下说。窗外,鼓楼街上的叫卖声和车马声隐隐传上来,和城北棚户区里那些药味与炊烟搅在一起,汇成一种嘈杂又鲜活的气息。
沈渡收了笑,目光认真起来。
“殿下得让朝廷承认你的身份。”他说,声音压低了半度,“临安郡不能明着支持一个被朝廷除名的公主。殿下需要一道正式的旨意,把你重新写回皇家的玉牒。否则,临安出的每一粒粮、每一个兵,都是谋反。”
苏凌鸢端着茶盏的手纹丝未动。她垂下眼,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朝廷。
那个把她当弃子送出去的朝廷。那个连她死活都不问一声的父皇。要让他们重新承认她,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她手里有他们不得不低头的东西。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沈渡。
“沈司马回去告诉你父亲,”她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落得极重,“给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我让朝廷的旨意自己送到临安。”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抱拳一礼,比昨夜在河岸边郑重了许多。
“那草民就在临安,等殿下的好消息。”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凌鸢独自坐在窗边,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饮尽。窗外,顾清辞还靠在街对面的墙上,正抬头望着她。她朝他招了招手。
顾清辞快步上楼,站在茶桌前。
“殿下,沈渡说了什么?”
苏凌鸢把信推给他。顾清辞拆开看了,脸色微变,抬头看着她。苏凌鸢没有解释,只是偏过头,看向窗外宁远城灰扑扑的街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半个月。”她开口,声音很轻,“半个月之内,我要让大夏朝廷知道,他们扔掉的那个公主,现在是他们唯一能抓得住的稻草。”
顾清辞攥着信纸,望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难。”
苏凌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难才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