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笑了。那笑容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粲然。
“所以我替你省了四千石的麻烦。”她偏头朝那十个堵门的骑兵努了努嘴,“赵勖破城之日,崔府大门被兵堵着,你猜赵勖第一个抢谁家?”
崔景行的脸彻底白了。
他当然明白。被兵堵住门的宅子,在破城时就是最显眼的目标。苏凌鸢这一手,等于把他和这座城绑死了。城在,粮在,人在。城破,粮没了,人也跑不了。
他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苏凌鸢,像在看一个怪物。
“八千石。”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今日午时之前,送到陆庭恩营中。但殿下记住,这笔账,崔家会算。”
“崔公子放心。”苏凌鸢重新翻身上马,拉住缰绳,低头看着他,笑意盈盈,“等城守住了,我还你一个更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入仕。”苏凌鸢吐出两个字,然后一夹马腹,枣红马踏着碎步朝巷口走去。她的声音从马背上飘回来,不轻不重,“崔家想要的东西,朝廷给不了。我能给。崔公子好好想想。”
崔景行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一队人马消失在鼓楼街尽头。日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满街亮堂堂的。他站了很久,忽然转头对身后的老管家说:“去,把城东粮仓全开了。八千石,一粒不少,午时之前送到陆庭恩大营。”
老管家张了张嘴:“公子,老太爷那边——”
“老太爷那边我去说。”崔景行打断他,转身进了门,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马背上,苏凌鸢跑出两条巷子之后,攥着缰绳的手指才慢慢松开。掌心里的汗把缰绳洇湿了一截。她深深吐了一口气。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兴奋得快要破音,“你做到了!‘协助陆庭恩守住宁远城’任务进度跃升至百分之六十八!皇权点数已预入账五十点!‘屯田制初级’解锁在即!宿主你太厉害了!”
苏凌鸢没有回应它的兴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城北方向。棚户区的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来,在灰白的天空里拉成几道细长的线。石头还躺在那间半塌的棚屋里,烧着,等着。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声音低而平,“预入账的五十点,现在能兑换辟疫丹吗?”
“可以!但宿主确定要兑换吗?辟疫丹一旦兑换,五十点就清零了,‘屯田制初级’的解锁会被推迟——”
“换。”
系统顿了一下。
“宿主,容我提醒你,屯田制对你的势力扩张至关重要,能解决未来数万大军的粮草问题。而那个孩子……只是你路上捡的一个流民少年。从利益角度——”
“我说换。”苏凌鸢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
“好。兑换成功。辟疫丹一枚已发放至宿主袖中。”
苏凌鸢把手探进袖中,指尖触到了一枚温热的药丸,圆润光滑,带着一种不属于凡间的暖意。她把药丸攥在手心,快马加鞭朝城北奔去。晨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噤,但握着药丸的手却越来越烫。
城北棚户区的隔离线越来越近。她看见了那间半塌的棚屋,看见了门口蹲着的何进正捏着鼻子往屋里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青布长衫的身影站在棚屋门口,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草席上烧得人事不知的石头。那人听见马蹄声,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温润清隽的脸,眉目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和,唯独一双眼睛极深,看人的时候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凌鸢勒住了马。
那人微微欠身,声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让她听清。
“草民顾清辞,见过七公主殿下。听说殿下在城北治疫安民,特来相助。”
苏凌鸢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药丸在掌心烫得像一块炭火。她面无表情,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顾清辞。你来做什么?”
那人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来给殿下递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