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棚户区。已经有十几户被感染了,症状是发热、咳血、皮肤溃烂。宿主,这个病传染性很强,你最好别靠近——”
苏凌鸢已经转身朝城北走了。石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城北的惨状比南街更甚。棚户区连片搭建,人挤人、铺挨铺,污水横流。苏凌鸢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趴在棚子门口,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眼睛浑浊,看到有人来,麻木地别开了脸。
旁边几户人家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区域,在泥地上划了条线,线内的人出不来,线外的人不进去。一个老妇人跪在线外,朝着线内哭喊:“我的儿啊——你们让我进去看看他——”
没人理她。
苏凌鸢站在那条分界线前,盯着线内那个咳血的男人看了很久。
石头在后面小声说:“姐姐……这个病会传染的。”
“我知道。”苏凌鸢的声音很平。
系统在她脑海里拼命喊:“宿主!快走!这个病目前没有有效疗法,你留在这里只会增加感染风险!你现在的身体免疫力——”
“系统,”苏凌鸢在心里打断它,“皇权点数的获取方式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是……是根据宿主的行为对皇权建设产生的正面影响来计算的。”
“治病救人,算不算正面影响?”
“算……但是宿主你现在的点数只有0,什么也兑换不了啊!”
苏凌鸢没再理它。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那条泥泞的街道,看着棚户区里那些缩在角落里用木然的眼神望着她的百姓。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石头,去把仓曹的官找来。告诉他,七公主奉陆将军令,接管城防治安和民政。让他带人来,把城北这片区域隔离了。石灰、醋、干净的水,有多少送多少。线内的病人全部集中安置,线外的人不许靠近,也不许抛弃。”
石头愣了一下,拔腿就跑。
苏凌鸢站在那条分界线上,晨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颧骨上一道细小的擦伤。线内那个咳血的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旧官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脸上堆着又惊又疑的表情,远远就喊:“七公主?哪来的七公主?陆将军怎么会让一个女人——”
苏凌鸢转过身。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残破污浊的嫁衣,头发散乱,脸上是泥和血混成的污痕。但当她抬起眼看向那个中年官员的时候,那个人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你是仓曹?”
“下……下官仓曹掾史何进。”
“何进,”苏凌鸢把陆庭恩的铜牌亮在他面前,“从现在起,城北疫区归你管。石灰、醋、干净的水,半个时辰之内送到。办不到,你提头来见。”
何进的脸刷地白了。
远处城墙上,陆庭恩正站在垛口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偏将凑过来低声说:“将军,她还真敢干。城北那是疫病,万一——”
陆庭恩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个在晨光中站得笔直的单薄身影,刀疤脸上一片沉静。
“盯着她。”他说,声音很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走多远。”
城北的线内,苏凌鸢已经蹲下了身,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着那个咳血的男人。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专注的审视,像在看一道需要破解的难题。
而在她身后更远的城南方向,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影正站在茶楼二层的窗前,手里的茶盏半天没往嘴边送。他望着城北方向那条细细的人龙,望着那个穿着嫁衣站在疫区前的身影,终于轻轻放下茶盏,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口音的温软,“去查查,那个站在疫区前面的女人,是谁。”
茶楼小二应声而去。青衫人重新拿起茶盏,目光却没有收回来。
宁远城这个棋局,忽然多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