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孩童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孩子的眼睛还睁着,小脸上灰扑扑的,嘴唇乌紫,手里那块树皮上还留着细小的牙印。她的目光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原来这就是大夏朝的边境。她在心里把眼前的一切转化为信息,填进自己那套早已成型的社会结构模型里。流民、溃兵、饥荒、易子而食。朝廷的控制力在边远地区已经趋近于零,地方豪强和叛军各据一方。大夏,已经烂到根了。
粮车上有半车发霉的黍米,散发着冲鼻的酸腐气。苏凌鸢被推上车,一个叛军扔了块硬邦邦的干饼进来,然后锁上了车板。
黑暗笼下来。
她靠在粮袋上,闭上眼睛。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断断续续地涌入,父皇的冷漠、姐妹的排挤、母妃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这些记忆带着浓烈的情绪,但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分拣、归档、封存。
情绪是多余的。她要活,要往上走,要再也不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要对那些人说“拿开”。
“叮——”
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
苏凌鸢猛地睁开眼。
“检测到宿主身处绝境,皇权系统激活中……激活成功。宿主当前状态:无势力、无地盘、无臣属、无兵权。皇权点数:0。”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
“宿主你好!我是皇权系统,你可以叫我系统,也可以叫我……嗯,前辈?主人?都不对,咱俩是一体的。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没关系,只要完成皇权任务,就能获得点数,兑换各种辅助。第一个任务:活下去并获取第一个追随者。奖励:皇权点数50,解锁【识人之眼】。”
苏凌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在黑暗的粮车里格外清晰:“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啊不对,我是东西!也不对……”系统卡了一下,“反正我是来帮你的!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周老八明天要把你送去给一个叫赵勖的人,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你得在到赵勖大营之前,找到脱身的办法,或者找到一个能为你所用的人!”
苏凌鸢没有回应它的慌张。
她把手伸进袖中,那里藏着一根从发髻上偷偷拔下的金簪。簪尖很细,磨一磨,可以当刀使。
“脱身?”她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弯,“谁说要脱身。”
系统:“啊?”
“周老八要把我送人,那我就先借他这条线,去见那个赵勖。赵勖是叛军,大夏朝廷是死路,叛军是活路。叛军里也有派系,也有聪明人和蠢人。只要有人的地方——”
她将金簪抵在粮袋上,慢慢划出一道痕迹。
“——就有我可以钻的空子。”
粮车外传来叛军换岗的脚步声。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夜里太冷,有人低声说“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凌鸢把金簪收回袖中,重新闭上了眼。乱世的夜风从车板缝隙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脑海里浮现出方才那个孩子的眼睛,乌紫的唇,树皮上的牙印。
——这样的世道,凭什么让那些蠢货坐在高位上。
她要往最高的地方走。用人心铺路,用枯骨垫脚,用这个乱世里所有被埋没的名字,垒出一座属于她的江山。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呢在呢!”
“给我介绍一下这个赵勖。”
粮车外,周老八手下的一个老兵正蹲在火堆旁烤手。他忽然听见粮车里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一个女子在自言自语。
他侧耳听了听,又什么都没了。
火堆里一根柴爆开,火星子四溅。远处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老兵猛地站起来,眯眼望去——
北边,火光冲天。
“敌袭——!”
号角声划破长夜。周老八从帐中冲出来,脸都来不及洗,刀已经提在手里:“多少人?哪路的?!”
“看不清!骑兵,至少两千!”
苏凌鸢在粮车里坐直了身子。她听着外面的混乱,听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听着叛军们慌乱地找刀找马,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乱吧。
越乱越好。
她攥紧了袖中的金簪,在黑暗里睁开那双极静极亮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