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集上买猪(2 / 2)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首页

一道癣。铜钱大,灰白色,皮屑翘着。

陈守田把猪崽放回筐里,拍了拍手。“这头有癣,回去要治,药钱算谁的?”

老汉的柳条停住了。他凑过来看了看,拿手指头拨了拨猪崽后腿,那道癣在毛底下藏着,不翻出来看不见。

“小癣,拿烟油子抹抹就好。”

“烟油子不要钱,耽误长膘算谁的?”陈守田站起来,“十四,两头。”

老汉蹲回去,柳条在地上画了两道。“十四块五。”

“十四。”

老汉抬头看了陈守田一眼。陈守田站着,手揣在兜里,没再说话。旁边卖猪崽的中年汉子往这边瞅,老太太也停了针。

“十四块五,你拿走。”老汉把柳条往筐边一搁。

陈守田从兜里掏出那卷票子,红头绳解开,数了十四块五。老汉接过去,对着日头照了照,揣进怀里。陈守田把两头猪崽装进麻袋,扎住口,拎起来。猪崽在袋里拱,他拍了拍袋底,猪崽安静了。

陈守业已经推着车往集口走了。陈守田把麻袋搁在车斗里,两头猪崽挤着,麻袋鼓出一个包。

出了集,土路两旁是麦地,麦穗刚灌浆,青里泛黄。陈守业推着车,闷头走,车轱辘碾过坑洼,猪崽在袋里哼两声。陈守田跟在车旁,手扶着麻袋,怕猪崽拱出来。

走了半里地,陈守业忽然开口。

“你眼真尖。”

陈守田看了他哥一眼。陈守业没回头,脖子梗着,耳朵根有点红。

“那道癣,我蹲旁边都没看见。”陈守业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

陈守田笑了笑。他没说话,伸手把麻袋口又紧了紧。猪崽在袋里翻了个身,哼唧一声,又睡了。

日头偏西,影子拉长,兄弟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车轱辘的吱呀声和猪崽的哼唧声混在一起,土路上两道车辙印,深的浅的,并排往前伸。

走到村口井台边,陈守业停了车,把车把往陈守田手里一塞。

“你推回去,我去还砖。”他从车斗里搬起那几块压麻袋的砖头,往赵老五家院墙那边走。

陈守田推着车往家走。猪崽在袋里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麻袋鼓包的地方,两头猪崽挤着,花的那头把鼻子拱在白的那头肚子底下。

院门开着。秀兰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车响,抬头看了一眼。陈守田把车停在猪圈边,解麻袋口。两头猪崽滚出来,在圈里转了两圈,白的先找到食槽,拱了拱,空的。

“姐,舀瓢泔水。”

秀兰站起来,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圈里的猪崽,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陈守田蹲在圈边,看两头猪崽拱食槽。花的那头后腿内侧,那道癣在日头底下泛着白。他从兜里摸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头写:猪崽两头,十四块五。余一块五。

写完,他在“癣”字旁边打了个圈。明天去镇上买点烟油子。

秀兰端了半瓢泔水出来,往食槽里一倒。两头猪崽挤过来,白的那头拱得凶,花的那头被挤到一边,哼哼着绕了半圈,才从侧面插进去。

“白的抢食。”秀兰说。

陈守田蹲着没动。“花的有癣,后腿。”

秀兰凑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铜钱大,不治要传开。”

“知道。明天买烟油子。”

秀兰没再说话,端着空瓢回灶房。陈守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院门口。陈守业正从赵老五家那边过来,两手空着,砖头还了。

“爹呢?”

“地里没回。”陈守业走到猪圈边,低头看了一眼,两头猪崽还在拱食槽,泔水溅了一地。他蹲下来,伸手想摸花猪崽的后腿。

猪崽一躲,窜到白猪崽身后。

陈守业缩回手,站起来。“明天我上镇,捎烟油子。”

陈守田看了他哥一眼。陈守业没看他,拿脚踢了踢圈边的碎砖头。

“不用,我自己去。”

“我去就行,顺路。”陈守业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了停,“钱够不够?不够我这儿有。”

“够。”

陈守业进了屋。陈守田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日头快落了,院墙影子拉到猪圈边。两头猪崽吃饱了,挨着卧下,花的那头把后腿蜷在肚子底下,那道癣被挡住了。

他蹲回圈边,拿根草棍拨了拨花猪崽的后腿。猪崽哼了一声,没动。癣还在,灰白色,皮屑翘着。他扔了草棍,回屋点灯,把账本摊在桌上,铅笔头在那行字底下又画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