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青瓷,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戒备,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你……你是人?” 那姑娘的声音又干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我是人。” 周青瓷往前挪了半步。 “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英。” 那姑娘的声音发着抖。 “白杨沟的……去年走丢的那个……” 周青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公告栏上那张寻人启事——瘦长脸,扎两条辫子,下巴有一颗红痣。 就是这个姑娘。 她爹每个星期都去派出所问她的消息,问了一年多。 周青瓷站起来,快步上了台阶。 她没急着救人——她一个人没法把铁桩拔出来把人带走,而且赵铁柱随时可能回来。 她得先去叫人。 她从地窖里爬出来,把木板盖回原处,把浮土拨上去简单掩了掩,又抱了两根柴火摞在上面。 她翻过墙头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周兰芳正蹲在巷子口紧张地左右张望,看见她出来猛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有没有人?” “有人。” 周青瓷攥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 “地窖里关着一个姑娘,是去年走丢的那个林秀英。人还活着,但瘦得不行了。” “兰芳姐,你赶紧骑车回去,找舅舅,让他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那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赵铁柱回来了万一想下地窖,我还能拦一下。” 周兰芳急了:“他回来了你一个人——” “他打不过我。” 周青瓷打断她。 “你忘了那头野猪了?” 周兰芳张了张嘴,想起那天她单手拎起三百斤野猪的画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一跺脚,咬了一下牙: “那你小心!我骑车飞快,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转身就往村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周青瓷一眼,然后一咬牙钻进了巷子拐角。 周青瓷重新翻回院子里,蹲在那块木板旁边。 她把手电筒关了,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着地窖底下的动静。 底下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林秀英在压抑着嗓子不敢出声。 “别怕。” 她对着木板缝低声说了一句。 “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木板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的回应。 周青瓷靠墙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弹弓攥在手里,盯着院门的方向。 “咯吱——!” 周兰芳把自行车往院门口一撂,车还没停稳整个人就跳了下来。 两条腿蹬了二十多分钟没停过,酸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可她顾不上揉,人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往院里喊: “爹!爹!快出来!出事了!” 李桂云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自家闺女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脸色都变了。 她把手里一把菠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就迎了上去: “咋了咋了?你咋一个人回来了?青瓷呢?青瓷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娘你别拦我!青瓷没事!我爹呢?!” 周兰芳急得直跳脚,一把拨开李桂云的胳膊就往屋里冲。 “你爹在里屋歇着呢,你慢点——” 周兰芳已经冲进堂屋了,一脚踹开里屋的门。 周卫国正靠在炕上打盹,被这动静惊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见自家闺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第一反应是往外看——没看见周青瓷跟在后头。 他脸色一下沉了。 “青瓷呢?” “青瓷没事!” 周兰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起一伏的,扶着门框缓了两秒才接上话。 “爹你听我说!” 【“青瓷在长岗村发现了一个被关在地窖里的姑娘!就是镇上派出所外面告示栏上那个林秀英!白杨沟走丢那个!她还活着!青瓷让我回来喊你,赶紧给镇上的张国强叔叔打电话,让他带人来救人!青瓷还在那边盯着呢!”】 周卫国“嚯”地一下从炕上站了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往外走: “你说啥?赵家村?林秀英?去年白杨沟走丢那个?” “就是她!人还活着!” 周兰芳追在他屁股后面喊。 “爹你快去村委打电话!青瓷说她在那儿看着,怕赵铁柱回来把人灭口!” 李桂云在灶房门口听着,手里的菠菜掉了一地也没顾上捡。 她几步追上来拉住周兰芳的胳膊: “青瓷一个人在赵家村?!赵铁柱?!那个杀猪的?!她一个姑娘家——” “娘你松手!” 周兰芳使劲挣开她娘的手,急得嗓子都劈了。 “青瓷比我厉害多了!她是让我回来报信的!爹你倒是快走啊!” 周卫国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回头冲周兰芳吼了一声: “上车!跟我去村委!你给张国强说清楚位置!” “来了来了!” 周兰芳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跳上自行车后座,两只手死死攥住她爹的衣摆。 周卫国脚下一蹬,车轮碾过土路往村委方向蹿了出去,后座上的周兰芳差点被甩下去,嘴里还在喊: “快快快!青瓷说那地窖在赵家村最西头那家废弃院子,墙头爬满枯藤的那家!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地窖口在枣树后面的柴火棚子底下!” “知道了!你抓好!” 村委办公室离周卫国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周卫国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撂,大步冲进去的时候,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记账,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卫国你咋了?天塌了?” “叔,借电话用用!急事!” 周卫国已经扑到了电话机前面,抄起话筒就开始摇。 村长一看他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什么也没多问,把账本往旁边挪了挪: “打吧打吧,电话费回头再说。”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是派出所总机的声音: “喂,青阳镇派出所,找哪位?” “我找副所长张国强!我是他战友周卫国!有紧急事情,麻烦转接!” “稍等一下。” 电话线那头传来“咔哒咔哒”的转接声,周卫国攥着话筒的手指头攥得发白,另一只手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着。 周兰芳趴在他旁边,踮着脚把耳朵凑近话筒,大气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