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户口在任何年头都不是一件小事。
光手续就能跑断腿,开了这个证明还得跑那个部门,盖了这边的章还得找那边的戳。
上一世她没办过,可也听人说过有多麻烦。
要不是舅舅主动揽过去,她自己一个人去跑,怕是三天都摸不着门路。
不过既然村长是自己人,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至少第一道门槛不用费劲去跨。
祖孙俩围在火盆边聊着闲话,炭火偶尔噼啪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两下就灭了。
姥姥讲起温青瓷她妈小时候的事,说那丫头打小就胆大,七八岁就敢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也不哭,拍拍土继续爬。
“你妈那性子跟你一模一样。”
姥姥笑着捏了捏温青瓷的手。
“倔,主意正,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她要嫁给你爹,我跟你姥爷都不同意,可她铁了心……”
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温青瓷没接话,只是把姥姥的手握紧了些。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姥姥摆摆手,把话题岔开了。
正聊着,周兰芳收拾完碗筷也凑了过来。
她搬了个小板凳挤在温青瓷和姥姥中间,屁股还没坐稳就开始叽叽喳喳:
“奶奶,青瓷,你们聊啥呢?我也要听!”
“聊你姑小时候爬树摔跟头呢。”
姥姥说。
“我姑还会爬树?!”
周兰芳眼睛瞪圆了。
“我都不知道!快讲讲快讲讲!”
有她这个开心果加入,堂屋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周兰芳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坐不到三分钟就要换姿势,一会儿凑到姥姥跟前问东问西,一会儿又转头跟温青瓷咬耳朵说悄悄话。
她说村里谁家新买了自行车,谁家姑娘跟邻村的小伙看对了眼,说得眉飞色舞,温青瓷听着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温青瓷在温家的事。
周兰芳是怕问了惹她难过,温青瓷自己也不想把那一家子人的名字带进这间暖洋洋的屋子里来。
就这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个多钟头,院子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谁踢翻了靠在墙边的铁锹。
周兰芳头也没抬:“我爹回来了。”
温青瓷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明明姥姥说了村长是自家亲戚,可在没看到那张接收证明之前,她总觉得心里有个角角落落是空的。
门被推开,冷风跟着周卫国高大的身影一起灌进来。
他反手把门带上,跺了跺脚上的土,冲着火盆边三个人咧嘴一笑:
“哟,烤火呐!”
姥姥等不及他寒暄,直接问:“手续办好了?”
周卫国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扬了扬:
“我出马,还能办不成?”
他把纸递过来。
温青瓷站起身接住,打开的时候手指微微有点抖。
白纸上头是几行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她的名字、出生年月、原户籍地,下面是同意接收迁入的批复,落款处盖着周家屯大队的红色公章。
圆圆的,红红的,印在纸上格外醒目。
温青瓷盯着那枚公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奔波的疲惫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