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本系统陪了您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您刚来的时候,账上只有三年零二个月的命,手里只有半块虎符,营外是二十万赵军。】
【如今,七十三年,寿终正寝,天下缟素。】
【多出来的这一辈子,是本系统开张以来,最划算的一笔账。】
白起笑了。
系统啊。
【在。】
老夫这一生——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轻,没有挥刀坑杀过一个降卒……却安定了天下。
值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对了——白起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记得……给遥远的罗马……
捎一份……火锅底料……
告诉他们……
分锅……
油灯的火苗,定了。
靖海十三年,九月十三日,亥时三刻。
大秦故武安君、故国尉、故摄政王、讲武堂山长白起——
寿终正寝。
享年七十有三。
屋外,九月的夜风掠过麦田,麦浪起伏,沙沙作响,像很多人,在低低地说话。
——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夜里,全国的更鼓,自发地,齐喑了一更。
第二天,长安的百姓,披麻出门。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组织,白幡像雨后春笋一样挂满了全城,挂满了各郡,挂满了河套的毡帐,挂满了岭南的竹楼,挂满了长城的垛口,挂满了灵渠的船头。
商队停了,学堂停了,工坊停了,田里的农人直起腰,朝着长平的方向,站了很久。
罗马的使团正好在长安。使团的首席元老,听闻噩耗,愣了半天,跟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红着眼眶,译了出来:
他说——火锅的那一位,走了。
他说——罗马的太阳,少了一半。
——
谥号,议了七天。
有提议的,有提议的,有提议的。议到最后,太上皇异人——如今也六十六岁了,被请到议会,说了一句:
都不用。
老夫的父亲说过一句话——武安君这个人,不在谥号里,在事里。
要谥,就谥天下人叫他的那个名字。
最后定谥:
万世武安君。
配享太庙。太庙的配享位,就排在历代先王的下手第一位——以一个臣子的身份,坐在王的上首。
史官在谥册上写:武安君起自行伍,终老陇亩。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未尝坑杀一降。开屯田,通商路,立议会,造海船。天下五千万人,受其恩者,十之八九。
谥曰:万世武安君。
葬礼,依遗旨,从简。
可从简,简不了人心。
出殡那天,没有仪仗,没有卤簿,就一辆牛车,载着棺椁,从长平出发,往骊山去。
可牛车出发的时候,路两边——
从长平到骊山,三百六十里,路两边,跪满了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关中各县的百姓,提前三天就上路了,带着干粮,带着水,在官道两边,挖了灶,支了锅,就地住下——就为了跪送一程。
河套的牧民,驱着马群,赶了一个月的路。
岭南的船工,坐着船,从灵渠进来,在渭水边跪了一片。
百越的老人,用他们最隆重的礼,朝着北方,唱着送魂的歌。
牛车走了九天。
九天后,棺椁入陵。
陪葬四样:剑,麦种,《靖海志》手稿,和一块用腊封了十层的火锅底料。
下葬那天,嬴政站在墓前,站了一整天。
天黑了,他还在。
先生。四十四岁的秦王,对着墓碑,轻声说,您留的题,学生接了。
学生改一个字——从明天起,不叫王了。
叫,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