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当天晚饭前，就传到了白起耳朵里。

第二天早课，白起站上讲台，第一句话：

昨天，有人说，讲武堂是什么地方，降卒之子也配来送菜。

台下那个世族子弟的脸一下就白了。

本君不点名。白起环视全场，但本君把话放在这儿——讲武堂的第一条规矩：能吃饱饭的人，不许笑话种出饭的人。

你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是屯田营种出来的。屯田营里，有秦人，有赵人，有韩人——他们的锄头，跟你们的笔一样重。

再有下次，他的声音冷下来，自己去伙房，给送菜的师傅鞠躬道歉。他原不原谅你，看他的——本君只看你的态度。

下课后，那个世族子弟一溜烟跑了。据仲后来汇报，那小子真的跑到伙房，对着王二深深作了个揖，王二吓得差点把菜盆子扣地上，连说使不得使不得，最后俩人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那小子后来常跑去第五屯田营，学堆肥。

——

课堂上热热闹闹，课堂外，风已经起了。

七月末，商路的情报汇总到了中军帐。

君上，章武把几张帛片摊在案上，大梁那边的眼线来报——信陵君魏无忌，六月里在自己的府上。可这半个月，他的府上进出的车马，没有一天少于三十辆。

车牌。白起的指尖在帛片上划过，楚国的、赵国的、韩国的、齐国的……四国密使，全到齐了。

眼线还报，信陵君上个月秘密巡视了魏国的武卒大营——以的名义。

白起盯着案上的情报，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着。

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首，礼贤下士，门客三千，六国最后的合纵旗手。这个人，跟范雎不一样——范雎是阴沟里的蛇，信陵君是站在阳光下的虎。

系统，白起在心里问，历史上，信陵君的合纵，打到哪儿了？

【检索：魏无忌于魏安厘王二十年（公元前247年）率五国联军败秦将蒙骜于河外，追至函谷关而还。史称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

蒙骜……白起扭头看了旁边一眼——老头正在打盹，呼噜打得震天响。

历史上，这位被他薅来讲武堂当教习的老将，就是在信陵君的合纵联军手里吃了大败仗的。

【宿主，本系统提示：本时空蒙骜已提前致仕，该败仗大概率不会发生。但合纵本身——已启动。】

躲是躲不掉的。白起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

第一，让老邵把钢刀的月产量，提到一百五十把。讲武堂的学生，优先配发。

第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章武脸上，你亲自去挑人。挑五十个——要机灵的、会六国口音的、有市井气的，不要一张兵脸的。

去大梁。

扮成什么都行——商人、游学士子、逃奴、赘婿——混进大梁城，混进信陵君的府邸周边。本君不要他们偷什么、杀什么——本君只要他们做一件事：

听大梁人说什么，听信陵君的门客说什么，听魏王和公子之间，有没有——白起的眼睛眯起来，嫌隙。

章武的眼睛亮了：君上是要……

白起笑了，笑得像当初在长平谷口布网的时候。

合纵这种东西，根子上从来不在联军的营盘里——

在六国君臣的心里。

军队是杀不垮的，他望着南边大梁的方向，一字一顿，可人心，是可以一挑就散的。

去吧。本君在这儿等着——

等信陵君的合纵，变成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