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长平之鉴不远啊!
赵王坐在御座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说话。但怀疑的种子,就这么种下了——埋在了一个刚刚丢了半壁江山、看谁都像叛徒的君王心里。
远在军中的李牧,还不知道邯郸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朝廷回话了:
和议可谈。割地翻倍。质子入秦。
但李牧入秦之事——容后再议。
李牧看着容后再议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帛书烧了,对着灰烬,轻轻说了句:
白起……你这一手,是要牧的命啊。
——
七月中,咸阳的旨意也到了秦军大营。
旨意写得四平八稳:邯郸之事,武安君全权处置,朝廷不加遥制。赐金帛,慰劳将士。
可旨意之外,蒙骜从咸阳的老关系那儿,捎回来一封密信。老头看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把信递给白起:
你自己看吧。
白起展开,信上就三件事:
第一,苏代的使者进咸阳那天,给范雎府上送的礼,单子上有黄金两千镒——比给大王的贡品还厚。
第二,范雎最近门庭若市,跟宗正府、跟几个老世族走动得极勤,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武安君在外日久,军心所归,恐非社稷之福。
第三,范雎收了礼之后,进宫跟秦王单独谈了一个时辰。谈的什么,没人知道。
白起看完,把信凑在烛上烧了。
老狐狸。他笑了笑,苏代的,使到他自己头上了。
君上,范雎这是要在您背后捅刀子啊!王龁急了。
捅呗。白起望着帐外的夜色,慢悠悠道,他捅他的,咱们打咱们的。等哪天他把刀子举到明面上——
本君连他的手一起剁。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来报:
君上!营门外——有一人单骑求见!
什么人?
他说——亲兵的声音都劈了,代郡,李牧。
大帐里,瞬间落针可闻。
白起猛地站起身,抓过大氅就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又停下,回头吩咐:
王龁,把那坛最好的酒搬出来。
再涮一锅肉。
本君的对手——到了。
辕门外,月光下,一骑一人一枪,孤零零地立在壕沟前。听见脚步声,马背上那人抬起头——满脸的风沙,一身的旧甲,腰杆却挺得像一杆枪。
隔着三步,白起站定。
一个是大秦的杀神,一个赵国的柱石。两国数十万大军正在他们身后磨刀霍霍,而这两个人,就这么在月光里对视了。
半晌,李牧先开口了,嗓音沙哑:
武安君,牧来了。
你那顿酒——他翻身下马,掸了掸甲上的尘土,扯了扯嘴角,还算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