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拼命了。蒙骜听完探报,叹了口气,临死一搏。这小子,到底还是有点骨气的。
白起站起身,抓起头盔,最后一战,本君亲自督阵。
——
赵括的突围,是在清晨打响的。
四队赵军,轮番冲击秦军北壁。赵括自己,就在第一队里。老将……不,年轻的将军披甲执锐,冲在最前,长剑翻飞,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他身边,他还是往前冲。
第二轮。第三轮。
到第四轮时,赵括身边的亲兵,只剩七个人。
他冲上壁前的斜坡,抬头看见了壁垒上密密麻麻的望山——几百张强弩,静静地对着他。
赵括忽然停住了。
他望着那些弩机,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看了看他这一路冲过来、身后铺开的尸首。
兵书上……他喃喃地说,不是这么写的……
弩机响了。
——
赵括死后第三天,泫氏谷的赵军,放下了武器。
四十万人,走了两个月死路的四十万人,跪满了整个山谷。他们把头盔、长矛、刀剑,一堆一堆地码在秦军划出的白线外面,然后退后三步,跪下去。
缴械那天,白起去了现场。
他从跪满山谷的人面前走过,看见的是一张张彻底空了的脸——眼睛大得吓人,脸颊凹得只剩一层皮,嘴唇干裂,跪都跪不稳,东倒西歪。
队伍里,一个半大的孩子,看年纪不过十五六,跪在最后排,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要栽倒。
黑夫正好在附近维持队列。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水囊,走过去,拔了塞子,把水囊塞进孩子手里。
喝吧。黑夫瓮声瓮气地说,慢点喝,没人抢。
孩子捧着水囊,手抖得拿不住,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仲在旁边看着,没吭声。走出十几步,他忽然说:黑夫,你忘了?咱们营里,多少弟兄的爹,就是死在赵国人手里的。
没忘。黑夫头也不回,所以老子才给他水。老子要是他那个岁数被抓来填壕沟,老子也希望有人给老子一口水。
他娘的,他抹了把脸,仗打完了。他们现在是俘虏,不是敌人了。
——
当天夜里,秦军诸营的将领们,齐聚中军大帐。
四十万降卒怎么处置——这个问题,压在所有人心头四十六天了。
君上。王龁先开口,声音发闷,弟兄们的意思……都一个样。
坑了。
帐中一片附和之声。各营的校尉、都尉,一个个站起来,甲叶铿锵:
君上!四十万赵卒,跟我们血战了两个月!放回去,明年他们还得拿起刀!
留着,四十万张嘴,会把大营吃垮!
君上!秦赵是死仇,放不得,养不得,只有坑杀!一劳永逸,以绝赵患!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这是历史惯性的声音——四十年的秦赵血仇,每一代人的爹都死在对方手里,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唯一的路。
请武安君坑杀降卒,以绝赵患!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紧接着,帐中所有将领,齐刷刷拔剑,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齐声高呼:
请武安君坑杀降卒——以绝赵患——!
几十柄剑,剑光连成一片。
白起站在剑光中央,看着跪了一地的部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
将领们抬起头,等着他将剑指向山谷的方向——
白起转身,剑锋抬起——
指向了泫氏谷外,那片荒芜的、长满野草的河谷滩地。
坑什么坑。
满帐死寂。
本君要建——
大秦生产建设兵团!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历史节点改写:拒绝坑杀降卒。】
【主线任务长平无坑——达成。】
【奖励发放:寿元+10年;屯田制度全套图纸已解锁。】
【降卒忠诚度当前状态:仇恨(初始)→ 仇恨(-30%缓冲)……进度条已开启。】
【警告:检测到咸阳方向,杀意等级剧烈波动。】
白起握着剑,望着帐外那片黑暗的河谷,在心里对系统说:
知道。秦王要震怒了嘛。
让他怒。
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