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月亮沉下去了。

故关道，一支五千人的赵军，摸黑疾行。为首的赵军都尉一路走一路回头看——出发前程将军交代过：秦军粮队今夜过故关道，守兵不足千人，踹了就跑，烧了粮就走，武安君的大军明日就得饿肚子。

情报是程将军从那儿拿的，万无一失。

都尉不知道的是，他出发两个时辰前，这个消息的底稿，出自蓝田大营一个什长之手；而那个什长此刻正躺在秦军营帐里，梦见他爹娘从晋城的大营里走了出来。

赵军摸到故关道中段的时候，看见了火光。

一列粮车，火把稀稀拉拉，押运的秦兵没精打采，看见赵军，愣了一下，扔下火把就跑。

追！烧了粮车！

五千赵军呼啦一下涌上去——

跑了三十步，冲在最前的都尉，忽然听见了一声很奇怪的响动。

像有人踩断了冻硬的树枝。

紧接着，路边的黑影里，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把照亮的，是一排半跪在地上的弩手，弩机端平，望山对准火光下的赵军——五十具新弩，三天前刚从蓝田押到，连夜上的弦。

黑影里，一声平静的命令。

五十支弩矢，离弦。

那不是弓矢的声音。弓矢的声音是，而这个声音是——像有人同时扯断了五十根绷紧的牛筋。弩矢破空，快得只剩一条黑线，冲在最前的几十个赵兵，身子猛地一顿，像被看不见的拳头当胸捣了一拳，齐齐仰面栽倒。

三段射！第一轮退，第二轮上！

弩手们起身、后退，第二排弩手上前，上弦——蹶张弩用脚蹬、腰拉，弩弦挂牙的声连成一片——

又五十支。

第三排。再五十支。

三轮过后，故关道上再没人站着了。逃命的赵兵往回跑，跑出去二里地，被王龁的一千骑兵从斜里兜出来，像镰刀割麦子一样，一片片放倒。

黑夫就在骑兵队里。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长矛捅进一个赵兵后背的时候，他听见了一种很闷的响，像捅穿了粮袋。那赵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睁得很大，然后慢慢地从马上滑了下去。

黑夫不知道自己又向前冲了多久。等他从马上滚下来，跪在道边的枯草里吐的时候，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吐！吐完就好了！你个怂球，矛都拿不稳！

我、我没怂……黑夫吐得眼泪汪汪，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回头看我那一眼……他跟我一样，也是个人啊……

是个人！仲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半晌，低声说，他往后退一步，咱俩就得倒一个。黑夫，打仗就是这么个球事。你想你哥——你哥在烽燧上，面对的也是这些人。

黑夫抹了把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抓起长矛站了起来。

他说，回去把老子的弩领上。下回，老子站前头，不用戳人。

——

天亮清点：斩首两千一百，俘虏一千七，缴获甲仗旗鼓无数，秦军战死——四十三人。

王龁拿着战报进中军帐的时候，手都在抖：君上！四十三！阵亡四十三！他娘的，老秦打了八十年仗，就没打过这么划算的仗！五千人，就吃干净了！

白起接过战报，眼前光屏同时亮起：

【叮。】

【击溃赵军偏师五千（夜袭反伏击战）。评价：以逸待劳，饵、弩、骑三者合用，教科书级伏击。】

【军功点+2500。】

【叮。】

【支线任务：锄奸——完成。】

【任务评价：暗桩转为己用（超额完成），上线据点拔除，反向情报网建立。】

【奖励：军功点+1500；功能已解锁：军市缉查名单（永久）。】

【当前军功点：7000。】

七千。白起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离一年的寿命，只差三千了。

君上，笑什么呢？王龁凑过来。

想到一笔买卖。白起把战报一合，王龁，去把老邵叫来。跟他们说，弩机的事，干得漂亮——本君这儿，又有个新东西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