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一字一句:
本君可以给你一个,让他们活的机会。不是可能,是一定。只要你按本君说的做。
焦什长猛地抬头。
回去,接着当你的什长。下次刘记再递东西,你接着——接着的时候,手别抖。他们给你什么,你就收什么;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照本君教你的说。
君上是要小人……反间?
聪明。白起笑了,从案上端过那碗羊肉汤,塞进他手里,从今夜起,你是本君的舌头。你递出去的每一个字,都是本君想让邯郸看到的。长平开战之日,就是你全家脱困之时——本君以武安君的爵位起誓。
焦什长捧着那碗汤,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仰起头,把眼泪一抹,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他娘的,他哑着嗓子说,烫。真香。君上,这买卖,小人干了!
——
三天后,军市上的刘记货铺被一锅端。
掌柜的是个赵国老商人,骨头倒硬,章武用了半宿,才让他把上线是谁、单线联络的规矩吐干净。按律,这人该腰斩于市。白起批了个字,批完把笔一搁,跟章武说了句话:
行刑那天,讲武营全营观刑。让弟兄们都看看——通赵是什么下场。另外,把焦什长保下来这事,暗地里,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君上这是……
让赵人以为,他们的暗桩还在。白起淡淡道,一根舌头,价值千金。
军正又来闹了一次,捧着秦律跟他吵了半个时辰,从挟书律告奸法,最后气哼哼地走了——因为白起指着律文里将功折罪四个字,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军正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嘟囔:君上这眼睛,长在律文上了……
——
又过了五天,一老一少两匹马卷着黄尘进了大营。
老将蒙骜,带着咸阳的公文来的——老将蒙骜,年高致仕,请赴蓝田大营协助整军。明面上是退休老干部发挥余热,实际上,老头一进辕门就嚷嚷:
王龁呢?!哪个是王龁?!让老夫看看,白起手下第一员悍将是长了几只手!
王龁梗着脖子出来:老头,你又是哪个?
老夫砍楚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
老东西吹牛!华阳之战你咋不来?
老夫当时守函谷!小兔崽子,来来来,演武场,比划比划——输了的人,今晚的酒谁出!
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岁的糙汉,当天真去演武场摔了一下午。摔完,勾肩搭背地喝大酒去了,喝到半夜,一起拍着桌子骂范雎。
白起在帐外听着这俩货的动静,笑着摇头。蒙骜这一来,讲武营的总教习有了,咸阳宫里的眼睛,也被这老货挡掉了一半——毕竟,谁跟个致仕的老糊涂较真呢。
——
第七天,斥候八百里加急,直入中军。
报——!邯郸令:赵王以廉颇为将,增兵长平,赵军前锋已抵丹水一线!另,咸阳兵府公文——王命:武安君白起,即日整军,克日北上,相机进取上党!
大帐里,所有人都看向白起。
白起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长平。丹水。空仓岭。
【叮。】
光屏在舆图上展开:
【距长平决战:83天。】
【主线任务长平无坑——第一阶段开启。】
白起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地名上,点得很重,像把一枚钉子钉进木头。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军开拔。
目标——上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