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余香飘了三天,章武在这天夜里,掀开了中军帐的帘子。
君上,有情况。
火锅那晚,末将按您的吩咐,留意了营里不喝酒、不热闹的人。章武压低声音,有一个——讲武营的什长,叫焦,上党人,原是辅兵,三年前入的营,档案干净,历次考核都是优。那晚全营都在闹,就他,碗里的肉没动几片,眼神老往辕门瞟,像在等什么人。
白起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他平时表现?
没得挑。操练在前,吃饭在后,底下的兵都服他。军正上个月还想保他升屯长。
入营三年。白起重复了一遍系统任务里那句档案齐全,慢慢坐直,冯五落网之后,赵人启动了备用暗桩,也潜伏三年。章武——你说,一个档案干净、表现优秀的上党人,爹娘在哪儿?
章武脸色一变:末将这就去查!
不用查了。白起站起身,抓起大氅,上党眼下在谁手里?
……冯亭已经献地,可实际上,上党各处城邑,还在赵军控制之下。
对啊。白起把大氅披上,声音冷下来,他的爹娘,捏在赵人手里。走吧,会会这位什长。
——
焦什长被到中军偏帐的时候,是后半夜。
没有捆,没有打,案上摆着一碗还冒热气的羊肉汤——火锅剩下的底料煮的。
白起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喝口汤,夜里凉。
焦什长三十来岁,方脸,站得笔直,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君上深夜召见,不知——
焦什长坐下了,没碰那碗汤。
白起也不催,自顾自地说:你是晋城人,家里有爹娘,一个妹妹,嫁了本里的啬夫。三年前秋,你入的营。入营第二年,你妹妹生了个小子,你还告了假回去看过——这是档案上写的。
焦什长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档案上还写着,你入营之后,表现优异,从不请假,从无过错。白起抬起眼,焦,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惦记着家里的人,三年不回家?假都不请?
军务为重。
说得好。白起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上月初九,你休沐,出营去了军市,在刘记货铺门口站了一炷香,没买东西。初十,你又去了,货铺的伙计塞给你一个小布包,你没接,走了。十一,营外西壕,你捡了半捆柴。
焦什长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那半捆柴里,白起的声音很轻,有一截是空的,藏着东西。我猜是一张纸条,或者一小枚蜡丸。写的什么?营里的人数?弩机的数目?还是——
君上!焦什长猛地站起来,膝盖把马扎撞翻了,跪下,小人该死!小人……小人从没给赵人递过一个字!那布包小人没接!柴里的小人、小人原打算烧了它——君上,小人可以死,可小人的爹娘——
你爹娘怎么了?
焦什长的脑袋磕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这个在考核里从没输过的硬汉,哭得像个孩子:
去年开春,赵国的里吏捎来话——小人爹娘、妹妹、妹夫,还有刚满周岁的小外甥,全被迁进了晋城的大营,说是。他们说,小人若不听话,就把小人的名字,刻在第一批随军民夫的册子上……君上!随军民夫是什么下场,您知道!长平要打仗了,他们是要拿小人的全家,去填壕沟啊——!
大帐里,死一样静。
白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很久没说话。
按秦律,通敌者,车裂。按秦律,知情不报者,腰斩。按秦律——秦律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硬,也特别冷。
【叮。】
【支线任务更新:锄奸(进度60%)。备用暗桩已锁定,其上线为军市刘记货铺——实际为邯郸商行的外围据点。请宿主决断:如何处置胁从者。】
【系统提示:杀之,可得军功点+800;纵之,可得一张情报网。请宿主决断。】
系统,白起在心里问,你倾向哪个?
【本系统只给选项,不替宿主做决定。】
那你提示个什么劲。
白起站起来,走到焦什长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
焦,本君问你一句实话。从赵人找你到现在,你递出去过一个字吗?
焦什长满脸是泪,摇头,摇得像风里的草。
白起站起身,那本君也给你一句实话。你爹娘,本君没办法现在去救——大军未动,本君派不出人。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