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请你吃饭,然后砍你脑袋!
队伍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夫端着饭盆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仲旁边,拿胳膊肘捅他:哎,你说,君上要真折在咸阳,咱咋办?
仲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凉拌。
正经点!黑夫把筷子一摔,君上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知道不?换以前,咱赌钱打架,早挨军棍了,上回君上还赏了肉——
那是因为你垒墙垒得卖力气。
那说明君上把咱当人看!黑夫瞪着眼,以前那些将军,拿咱填沟壑跟填土似的。君上不一样。君上要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娘的,那咱这兵,不当也罢。
嘘——仲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两个人埋头扒饭,谁都没再说话。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兵,互相递了个眼色,把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有些话,在秦军大营里,是不能说出口的。
但咽下去,不代表忘了。
——
同一夜,咸阳,应侯府。
书房里灯烛通明,范雎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帛书。门下食客七八人,垂手分立两侧。
白起要回来了。范雎的声音很轻,述职。呵。
一个食客上前:相国,此乃天赐良机!朝堂之上,罗织他几个罪名——私蓄甲兵、笼络将士、心怀异志——
证据呢?范雎眼皮都没抬。
这……可以有。
本相要的不是可以有范雎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烛芯,白起是什么人?斩首百万的武安君,军中一半将领是他从尸堆里扒出来的。空口白话地咬他,咬得动吗?咬不动,反噬的就是本相。
书房里安静下来。
不过——范雎抬起眼,烛光在他眸子里跳了跳,他这次回来,本相倒要看看,他交符交一半的那点心思,在王上面前,怎么圆。
他圆不上,王上心里就种一根刺。他圆上了,本相就再送一根。
范雎笑了笑,端起案上的茶。
刺这种东西,不在于深,在于——拔不出来。
——
蓝田大营,中军帐。
白起没睡,对着那张快被他看烂了的舆图。
系统的光屏悬在旁边,幽幽地亮着:
【距长平决战:86天。】
【距历史死期:三年零一个月。】
【赐死风险预警:高。】
【额外军功任务(进行中):咸阳述职。】
他盯着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前世出差前夜的那个感觉——明知道甲方设好了套,明知道会议室里一张笑脸后面藏着三份投诉预案,但你还是得去。
因为不去,项目就没了。
去,就得把桌子掀了再回来。
范雎。白起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剑挂上腰,吹了灯。
第一回合——
黑暗里,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