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口,果然跪着个要饭的。
破衣烂衫,拄根棍子,面前摆个缺口的陶碗,见着穿甲的就磕头。兵卒们嫌晦气,踢他碗的,啐他的,都有。
滚滚滚!要饭要到军营来了,你他娘的命大!
去去去,前头三里地有屯堡,那边有施粥的!
白起到的时候,那乞丐正抱着碗缩在壕沟边上,头都不敢抬。
亲兵要上去撵,白起抬手拦住,走到那乞丐跟前,蹲下来。
抬起头来。
乞丐哆嗦着抬头。一张脸糊满泥,就一双眼睛,又浑又浊,可眼珠子转动的方向不对——他在扫白起身后的辕门、哨塔、岗哨的换防位置。
白起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新手大礼包的赠品。
手上。白起说。
乞丐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晚了。旁边亲兵一把薅住他手腕拽出来——虎口一层厚茧,食指内侧的茧磨得发亮,掌心还有几道旧疤,是刀柄磨的。
要饭的要出开弓的手?白起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绑了。别声张,直接带中军。
那乞丐被拖起来的时候,嚎得整条壕沟都听见了:冤枉啊!小人就是讨口饭吃——你们秦人连要饭的都杀吗——
再嚎,割了舌头。白起头也不回。
嚎声立马憋了回去。
亲兵低声问:君上,营里弟兄们都看着呢,要不要……
让他们看。白起淡淡道,看了,才有人夜里睡不踏实。
——
中军偏帐,半个时辰后。
乞丐被绑在木桩上,绳子勒进肉里。 hes already 换了副脸,不嚎了,眼皮耷拉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王龁撸着袖子进来,往他面前一站,拳头捏得咔咔响:君上,交给末将。一刻钟,保证他连他婆姨改嫁几次都吐出来。
你先出去。
出去。
王龁不情不愿地退出去,帐帘放下之前,还狠狠剜了那乞丐一眼。
帐里只剩白起和乞丐两个人。
白起没动刑,搬了个马扎,在乞丐对面坐下来,隔着五步,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盏茶。
乞丐的眼皮开始抖。
白起还是不说话,从怀里摸出个水囊,自己慢悠悠喝了一口,又慢悠悠拧紧。
要饭的。白起终于开口,语气闲得很,我给你算笔账。你现在不招,我剁你一只手,你招一半,我剁你另一只手。你要是全招了——
他顿了顿。
我管你一顿饭。秦军的饭,粟米饭,有酱,比你在野地里啃的草根强。
乞丐喉结动了动:你……你不杀我?
你一条命,值几个钱?白起嗤了一声,说吧。哪国的,谁遣来的,营里还有没有同伙。说得细,饭菜热。说得糙——
他把水囊丢到乞丐脚边,站起来。
外头那位将军,蹲在门口等半天了。他什么脾气,你方才见识过。
帐帘一挑,王龁那张黑脸正好探进来,跟掐着点似的:君上,末将手痒!
乞丐的心理防线,一声,碎了。
小人是赵人!上党的!长平那边赵军雇的游探,姓冯,人家都叫他冯瞎子——营里、营里还有个送柴的,是小人同伙,在东三门那边——小人就晓得这么多!饶命!将军饶命!
白起和王龁对视一眼。
王龁转身就往外冲:东三门!查送柴的!
白起走到帐门口,又停下,回头:饭,给他送一份。
乞丐愣住了,捧着后来亲兵丢进来的饭,半天没敢动筷子。
——
晌午,演武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