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亦衡侧身避开剑锋,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正的模样,眉峰微蹙,语气带着长辈训诫的口吻:
“唐左使这是做什么,战局要紧,你别被这梦境乱了分寸。”
“分寸?”
唐泠悦辰眼底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胸腔里积压数年的悲怒尽数翻涌出来,声音嘶哑得近乎撕裂,高声喝问:
“闫亦衡!当年山坳之中,我师妹惨死,是不是你下令动手的!”
话音落下,狱心之中瞬间落得鸦雀无声。
沈砚秋身子一震,握着剑柄的指节骤然收紧。
苏清鸢脸色陡然沉下来,嘴唇微张,全然是始料未及的神色。
陆佰新愣在原地,短刃都险些脱手。慕容爽怔怔望着场中,脸上的打斗之色尽数褪去。李梦婷怔怔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几人彼此飞快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与震惊,谁也没听过这桩旧事。自然也都不会明白,向来忠心于沧烬台的她,为何会全然不顾战局,拼死要取闫亦衡性命。
闫亦衡神色不变,面上浮起一丝痛心的模样,开口狡辩:
“你被旧事缠得心魔丛生,凭空捏造这样的说辞来污蔑我?那不过是山野匪祸,天命无常,你何苦将罪责强加于我。”
闫亦衡话说得坦荡,一副被人冤枉的姿态。可正是这种无所谓的姿态,彻底点燃了唐泠悦辰心底最后的理智。
她杀红了眼,浑身都在发抖,笑声凄厉又悲凉:
“山野匪祸?天命?你抹干净所有痕迹,瞒了我整整数年!看着我日日活在愧疚里到处寻凶,你就冷眼旁观,如今还要当众颠倒黑白!”
闫亦衡眼神微冷,依旧抵死不认,语气带着几分训斥的淡漠:
“一派胡言!”
话音未落,唐泠悦辰不再多说半句,灵力不顾一切暴走,全然不顾经脉承受不住的反噬,提剑便疯冲上去。剑招毫无章法,每一击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想要讨回师妹的一条性命。
闫亦衡也不再避让,掌心赤焰骤起,火光撕裂狱心金辉,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主动压杀而来。
焚天焰浪层层叠叠,封锁唐泠悦辰所有退路,招式狠戾、不留情面,俨然把她当成叛道死敌。
唐泠悦辰彻底杀红了眼!
她不管修为差距,不管经脉反噬,不管生死存亡。她只是一股脑提着剑硬冲而上,剑招凌乱疯狂,没有任何章法,全是不要命的搏杀。
一剑劈空,再剑直刺。
剑锋擦过焰浪,被高温燎得发烫,灵力相撞的炸裂声持续响起。
她每一招都在拼命。招招逼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两人缠斗在狱心中央,劲气炸裂纷飞,灵光碎沫四处飞溅。
周围所有人彻底看呆。
沈砚秋眉头死死拧紧,掌心攥紧剑柄,神色沉得吓人。他从未见过唐泠悦辰这般疯魔模样,更不敢相信闫亦衡会被人当众追着讨要人命血债。
战场中央,唐泠悦辰完全豁出去了,逆运灵力,浑身血气翻涌,哪怕经脉被乱战劲气撕扯得刺痛难忍,依旧死缠不退。
可差距天壤之别。她的疯狂,在闫亦衡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闫亦衡全程从容压制,抬手落掌之间,尽是碾压。焰力一次次震开她的剑锋,一次次逼得她节节败退。
数十招过后,唐泠悦辰手臂发麻,灵力透支,气息彻底紊乱,浑身经脉刺痛钻心,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一次硬拼过后,剑身被焰力震得巨颤,虎口崩裂渗血。
就在她身形失衡、破绽大露的瞬间。闫亦衡抬手锁住她的剑势,居高临下,眼神彻底褪去所有温和,冰冷漠然,终于懒得再演、懒得再狡辩。
他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在兵刃相持的间隙,坦然开口道:
“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旧日师门暗藏隐势,本就是沧烬台的潜在威胁。你师妹身负特殊未知血脉力量,潜力难测、无法掌控,留着必成后患。”
“我为稳住乱世大局,为扫清前路隐患,我必须提前剪除。”
“我瞒你数年,是想稳住你心性,不让过往私念坏天下大势。”
“剪除祸根,稳固大道,我何错之有?”
金芷瑶浑身猛地僵死。
闫亦衡这几句理所当然的冷血说辞,瞬间撕开了她多年自我麻痹的伪装。
她瞬间想起自己。
当年的她,也是清白无辜、安分守己、与世无争。可只因为闫亦衡的一己私欲,强行施暴、毁她清白、囚她自由、强行占为己有。
这么多年,她忍辱负重,俯首效忠。
可现在她彻底看懂了。根本没有什么大局不得已。他只是习惯性以大道为借口,凭自己的判断定人生死,随心所欲践踏弱小、成全自己。
别人的师门、别人的血脉、别人的至亲,只要碍了他的路、入了他的猜忌,就可以随意铲除。
唐姐姐效忠沧烬台半生,如今只是想要一个说法,都被逼至如此残忍的地步,是不是有朝一日,闫亦衡也要这么对待我?
金芷瑶指尖冰凉,浑身气血沉底,眼底最后一丝忠诚与敬畏,彻底死寂。
唐泠悦辰听见闫亦衡这番冷血言论,彻底陷入疯魔。
“何错之有?!闫亦衡!你滥杀无辜,视无辜百姓性命于草芥。你这样的人,就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