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闫亦衡再度催动周身魔气,漆黑的风涛滚滚翻涌,径直朝着毫无屏障的阵心扑去。
阵心之内,破阵的巨响、魔气的侵袭、众人负伤的惨叫、强敌步步紧逼的杀意,所有外界的纷乱,一股脑冲进了沈砚秋的识海。
他本就被历代护道者的千年宿命枷锁死死禁锢,神魂已经濒临溃散,此刻内外夹击,坠入了真正的绝境。
可偏偏就是这山穷水尽的死局一瞬,他体内两道同源的武道真脉,《玄宸真经》的正道武脉,与狱中前辈留下的秘册武脉,在神魂濒死的共振之下轰然贯通。
过往前人,皆困于丹脉勘劫,逃不开宿命的桎梏。唯有他,双脉合一,可逆这千秋定数。
镜中层层叠叠的宿命残影骤然定格,而后寸寸崩碎消融。压在一代代修道者心头,“护道便要舍弃情爱”的千年枷锁,在这股新生的磅礴武道力量面前,尽数碎裂。
他不打算顺从前人留下的遗憾,不愿接受既定的命运。
阵心之中,闭目七日的少年,双眼骤然睁开,两道寒芒刺破沉沉黑雾。
七日幻境,沈砚秋遍历百代武人半生,看尽世间正邪招式、看尽天下攻守利弊。
无数前人拼杀的痕迹、临敌的判断、破招的思路,尽数沉淀在他道心之中。
只见闫亦衡一掌崩碎隐楼大阵,他踏竹掠前半步,肩胯沉拧,双掌叠合,沧烬台阴柔玄功尽数灌涌掌心。
掌势不刚猛外露,却沉凝如渊,黑气贴着地面蔓延吞吐,专攻正道心法气脉破绽。这是他压箱底的沉烬灭心掌,不击皮肉,专碎内府神魂,最是阴毒狠绝。
掌风压落刹那,唐泠悦辰身形贴竹滑行。她脚尖点碎竹节,腰身拧折如诡蛇,双掌拢着细碎寒毒,不迎正面、不碰剑光,专攻人身最薄弱的腰侧章门空门。身法走诡道偏锋,起落无声,专为缠绕、破招、锁脉而生。
金芷瑶指诀一扣,腕骨极速震颤。八枚透骨细刃分两层错落飞出,前三后五,前三枚虚晃封喉逼防,后五枚贴地潜行锁膝脉,虚实相织,封死所有闪避角度,是她惯常阴杀套路。
三人站位三角锁死,主攻、诡缠、暗封,配合数年如一,滴水不漏,是沧烬台成名的三阴围杀局。
阵边众人皆已重伤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合围压落,心头骤冷。
就在闫亦衡掌力将实未实、劲力将锁未锁的瞬息,
沈砚秋手腕突然翻旋,长剑斜挑而出。
剑不快,势不猛,轨迹极简。
但却精准至极,擦着对方掌缘而过,剑尖一寸不差,点在他腕根虚隙之处!
“铮!”
细锐金鸣炸响。
一点剑劲透脉而入,刚好击穿闫亦衡掌势衔接的气脉流转!
闫亦衡只觉掌心凝聚的浩瀚黑气骤然断层,周身内息如洪流遇截,瞬间淤堵逆流。
原本沉压如山的掌势,一瞬间空空荡荡,力无所泄。
他胸口气机剧烈翻涌,方才破阵的反噬旧伤瞬间被引动,喉间腥甜翻冲,身形不受控地踉跄后撤两步,掌势彻底崩碎。
唐泠悦辰见主受危,一道诡袭已然贴身到位。
她深知正面硬刚不敌,专走贴身寸劲缠杀,双掌寒毒绵密叠加,掌影错落,连续三掌直拍腰侧、肋下、软腹,招招避开关节硬骨,专攻人身软处,打算以毒劲乱他内息。
过往无数正道高手,皆死于这贴身三寸诡杀。
可沈砚秋眼底分毫不乱。
七日幻境阅尽诡道厮杀,她每一步身法落脚、每一次腰身拧转、每一掌发力寸点,他早已预判在先。
在她掌风刚及衣袂的瞬间,沈砚秋身形微侧,腰身轻拧,恰好错开第一掌毒劲。同时沈砚秋右臂回带,剑脊横压,不刺不斩,平平横掠半寸。
这半寸,卡得极致刁钻。
剑脊精准压在唐泠悦辰肩井气穴侧边筋膜之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封死她周身诡气流转的通道。
唐泠悦辰只觉半边身子气机骤然滞涩,周身飘忽诡步瞬间僵滞,第二掌、第三掌的连贯杀招直接卡在半空,再也递不出半分力道。
她心头骤惊,仓促沉腰撤步,想要抽身退避、重调身法。
可沈砚秋不给他半分余地,手腕微抖,剑身顺势下滑,贴着她小臂经脉轻擦而过。
细碎剑劲扫过经脉,逼得她积蓄的寒毒内劲反向溃散,手臂瞬间发麻脱力。
唐泠悦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逼得倒滑数尺,贴身缠杀的优势,瞬息尽破。
金芷瑶见沧烬台两大高手接连受制,心头急躁,指尖再催劲气,暗藏的五枚地行细刃骤然提速,贴着竹面疾窜,直锁他双膝膝眼经脉。
她身形前扑,掌中短柄弯刀出鞘,想要借暗刃扰敌视线,近身补刀。
虚实并进,暗杀叠加。可在沈砚秋通透武眼之下,所有陷阱一目了然。
他目光低垂,视线落于地面,细刃滑行的轨迹、角度、先后次序,尽收眼底。手腕顺势圈转,剑身划出一道极简圆弧。
剑风收拢,不露半分破绽。
叮叮叮叮叮——
五枚透骨细刃,依次、逐枚、精准被剑身磕飞。
每一次碰撞,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震飞暗器,又借反弹余劲稳住自身重心,无一丝冗余动作。
细刃尽数落地震颤,再无半分威胁。
金芷瑶刚冲至半途,见自己引以为傲的虚实暗杀被如此轻松尽数拆解,心神骤乱,弯刀劈出的力道瞬间走偏半分。
就是这半分偏差,被沈砚秋精准捕捉。
他踏前一步,剑随身进,剑尖直点她刀身重心破绽。
“当!”
一声清亮震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