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隐楼保持中立,却不是眼睁睁看着旧债再添新祸。”
闫亦衡唇线抿紧,语气添了几分讥诮:
“那又如何,难道隐楼也要改规矩,插手乱世棋局了?”
叶云纾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声音轻,却一字一句念道:
“闫亦衡,你还记得当年隐楼楼主是谁吗?”
此话一出,闫亦衡周身气息猛地一滞,素袍下的指节悄悄收紧。
“先师是隐楼百年唯一破例收男弟子的楼主。”叶临渊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激烈恨意,只像重提一段尘封多年的疮疤,
“她一生孤守隐楼规矩,本该不收男徒,只因对你动了心,才破例将你收入门下,倾囊相授隐楼心法。”
闫亦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叶掌门,陈年旧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怎么不提?!”叶云纾目光静静锁着他,
“我师父待你,掏心掏肺,将一身绝学尽数相传,甚至愿意为你松动隐楼千年中立的祖训。可你色利熏心,贪恋沧烬台许诺的权柄,转头便背叛师门,暗里毁了她苦心布局的护世之局,令她心灰意冷,郁郁而终。”
帐中一时静了,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我们江南隐楼恪守中立,守的是隐楼百年以来想要护住苍生的本心,不是任由你借着乱世,拿着她传你的本事助纣为虐。”
叶云纾指尖轻轻搭在剑柄,
“今日我来,不是无端搅局。付将军愿意停下错路,护住真经不落入乱臣贼子之手,我不能看着他被你强行擒走。”
闫亦衡眼底寒意层层叠叠涌上来:
“这么说来,叶掌门今日是要为先师讨当年的旧账?”
“旧账自有了结之时。眼下,我先拦你这一掌。”叶云纾道,“你要拿付聿霄,须先过我江南隐楼这一关。”
闫亦衡闻言,再无半分多余耐心,周身劲气轰然炸开。
“既然你执意要拦,那我便再领教领教隐楼剑法!”
两大高手瞬间缠斗一处。闫亦衡掌势沉猛霸道,劲气扫过之处,木架折裂,帐布撕裂,掌风裹挟着沧烬台多年修炼的阴沉内劲。
叶云纾剑光清润如云,不逞凶狂,招招守御破势,隐楼剑法讲究以静制动,剑光舒展间自有一股清逸中正之气,一刚一柔,在狭小的中军帐内卷起狂风。
闫亦衡掌劲阴沉刁钻,每一次硬碰都暗藏偷换经脉的诡诈内劲,是当年他偷学隐楼心法、再融合沧烬邪功的阴毒路数,专破正道武学根基。
他身法极快,虚实相生,掌影漫天,死死锁死叶云纾周身所有闪避空间,誓要一招碾压,封住她所有口舌。
可叶云纾守得滴水不漏。
她身姿轻盈流转,进退如闲云渡水,明明身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中,衣角却始终不染尘风。剑光绵密柔韧,以柔卸刚、以静破躁,将闫亦衡数十年霸道修为层层拆解、步步化解。
缠斗之间,叶云纾眉目清冷,目光淡淡锁着他急躁癫狂的招式,轻声冷斥:
“当年先师教你以武护心、以道安民,你却学来一身杀伐诡术,用来祸乱天下。闫亦衡,你这身功夫,早已经脏透了。”
叶云纾这一句话刺得闫亦衡心神大乱,掌势骤然暴走,攻势愈发凶狠疯狂。
彼时,唐泠悦辰、金芷瑶对视一眼,立刻一同掠身而出,打算绕去夹击叶云纾。
“唐泠悦辰你休想!”
付聿霄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重新提剑迎上,玄甲再振,再度一人抵住双煞。身上伤口疼得钻心,内力损耗大半,可此刻心下再无牵绊,出剑比之前更稳,再没有从前身在汉营时的犹豫迟疑。
金芷瑶红衣狂舞,身形妖诡飘忽,双掌毒劲森森,掌风裹着蚀骨异香,招招奔着他玄甲缝隙、皮肉软处、经脉空当猛攻。
她深谙缠斗磨杀之术,不拼硬力,专挑伤势撕扯,每一次掌风扫过,都让付聿霄旧伤撕裂、新痛丛生。
金芷瑶怒道:
“你这叛主之贼,也配立正道?”
她厉喝出声,掌劲陡然暴涨,一记毒煞重掌狠狠拍向他心口!
付聿霄咬牙沉腰,玄甲硬扛,骨骼震得闷响,喉间腥甜翻滚,却半步不退,反手一剑凛冽直刺,逼得金芷瑶仓促闪退。
而唐泠悦辰始终静默阴杀。
她身法寂如鬼影,无声无息绕至付聿霄侧后,指尖凝出极细极寒的阴煞内劲,专攻经脉断裂之处。
她出手极狠、极稳、极毒,从不空招,每一指落下,都精准打在付聿霄内力流转的薄弱死角。
一正一邪、一狂一寂,双煞合围无懈可击。
付聿霄本就之前被闫亦衡震伤内腑,此刻双重压制之下,气息越来越乱,额角冷汗涔涔滴落,顺着下颌砸在满是血污的甲面上。
他手臂酸胀发麻,剑势渐渐滞涩,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染红大片玄铁战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