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聿霄没有去看帐内惊疑不定的众人,目光直直落向帐口的唐泠悦辰与金芷瑶,气场沉稳如山,无声对峙两大沧烬杀手。
金芷瑶眯起媚眼,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满是荒唐与阴冷的嘲弄: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汉营第一战将付聿霄付将军嘛!”
“付将军,你放着滔天权势不握,放着明主不随,躲在暗处偷偷帮朱元璋的人挡杀招?果然有什么样的君王,就有什么样的随从,难道你也想学陈友谅弑主背叛不成?”
唐泠悦辰往前半步,周身肃杀之气层层压迫,目光锐利如刀,冷声质问道:
“付聿霄!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难道你当真要反?!”
帐内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付聿霄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付聿霄静立良久,夜风拂动他披风边角,甲叶轻响。
他抬眼,眸光澄澈,字字沉稳道:
“我半生征战,以为尽忠明主,守的是家国大义。如今方知,我效忠之人,勾结邪台、祸乱乱世、屠戮忠良。”
“我手中的这把刀,斩过无辜,护过罪孽,半生忠义,尽数错付。”
他目光扫过榻上重伤初愈的沈砚秋,扫过帐内一众坦荡磊落、守正护心的众人,最后落回唐泠悦辰脸上,声线沉定铿锵:
“我不是背叛,我也不向着朱元璋的人。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习武至今,应护的是人间正道,是乱世生机,是良知未泯!”
“唐泠悦辰!你们沧烬台祸乱江湖,但沈砚秋手里的真经却能救世。如果你们执意要夺经杀生,那我付聿霄第一个不同意!”
唐泠悦辰眼底寒意暴涨,死寂的眸中终于燃起滔天戾气:
“为了所谓的正道,你肯舍弃旧主。付聿霄,你可知你今日一步,便是千古叛将,万劫不复?”
付聿霄直面汹汹杀机,身姿巍然不动,一字一顿:
“那又如何!醒悟之路,本就是逆天破局,何惧万劫不复。”
唐泠悦辰彻底被激怒,媚色尽褪,满脸狠戾:
“好一个迷途知返!好一个弃暗归正!既然付将军执意要护这群废物、执意要与沧烬台为敌——”
唐泠悦辰掌心血色劲气轰然暴涨,整座营帐阴风狂卷,杀机锁死四方:
“那今日,我便连你一起杀!”
话音未落,唐泠悦辰身形一晃,如一道猩红流火直扑付聿霄,掌风裹着蚀骨毒息,直拍他心口大穴。
金芷瑶没有迟疑,同步从另一侧掠出,指尖凝出细如发丝的阴劲,悄无声息袭向付聿霄周身破绽,两人配合多年,一明一暗,攻势瞬间合围。
“小心!”李梦婷见状,不再观望,提剑便要上前相助。
付聿霄抬手示意她止步,玄甲之下,浑厚内力轰然铺开,周身气流轰然一震,硬接两人夹击。
金属碰撞的锐响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他脚下泥土微微下陷,却半步不退。
帐内,温宇航、陆佰新迅速稳住阵脚,重新拦住余下还在扑冲的沧烬死士;苏清鸢继续守在沈砚秋榻边,剑锋紧绷;上官小璇一手握针,一边留意沈砚秋脉象,一边随时准备接应伤员;李梦婷缓步上前,掌心静静扣住真经,眸光冷静地注视战局变化。
榻上沈砚秋一直昏沉浅眠,气韵缓慢润着他受损经脉,方才种种对峙、付聿霄现身的话,他都未曾听见。
忽的,他睫毛轻轻颤了数下,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朦胧,帐中晃动的灯火、交错的剑光在他眼底叠成虚影,耳边嘈杂的杀伐声响一点点钻进意识里。他气息还弱,胸口微微起伏,茫然转动眼珠,循着最激烈的动静望过去——
玄甲挺拔的身影正独对唐泠悦辰与金芷瑶两道凌厉攻势,甲叶相撞铿然作响,浑厚的劲气一次次挡下沧烬台阴诡的杀招。
沈砚秋怔怔看着那张熟悉冷峻的侧脸,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微弱,带着刚苏醒的恍惚:
“这是……付聿霄?”
苏清鸢心头一紧,连忙稍稍俯身,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一些,又要随时留意战局:
“沈大哥,你终于醒了。没错,是付聿霄。”
上官小璇指尖依旧稳稳扣着他的腕脉,感知脉象波动,轻声补充:
“方才沧烬台的人闯帐夺经,先前一直是他隐在暗处出手相助,刚刚才现身,现在正拦下唐泠悦辰和金芷瑶。”
沈砚秋眼神里的茫然更重,气息不稳,眉头微蹙,低声追问:
“他不是陈友谅麾下的大将吗……怎么会在这里,和沧烬台的人动手?”
慕容爽刚好逼退一名死士,抽空回头瞥了榻边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戒备:
“沈大哥!你终于醒啦!是付聿霄自己说的,他半生忠义错付,决意弃了旧阵营,要拦沧烬夺经。只是这话是真是假,我们谁都不敢笃定。”
沈砚秋望着场中在两大高手夹击下稳稳撑住的玄甲身影,唇线微抿,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满是难以置信:
“他……真的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