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辞别徐达,折返西侧静室。
庭院夜色沉沉,落英无声,他心头一边是即将到来的乱世血战,一边是榻上未醒之人的安危,沉沉压力压在肩头。
自茶寮死战昏迷至此,苏清鸢已沉沉卧榻两日两夜,始终深陷混沌,不醒不动。
旁人休养疗伤,皆是浅浅安睡,唯独她,像是魂魄被困在寒毒侵蚀的炼狱之中,迟迟归不得身。
这两日,她睡得极不安稳。
眉心时时紧蹙,额间冷汗层层浸透枕衾,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体内残余寒毒时不时窜动逆行,即便被堂中灵药、高阶内力强行镇压,依旧在经脉深处反复啃噬肌理。
她时常无意识轻颤,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痛息,似在无声煎熬。
沈砚秋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两夜。他褪去一身尘血,静坐榻边,昼夜以自身温和内力缓缓渡入她经脉,一点点稳住她飘摇的生机。眼底红血丝堆叠深重,面容倦色难掩,可视线自始至终凝在她脸上,片刻不敢移离。
他试过无数法子,热敷驱寒、推拿通络、喂服秘汤,能做的尽数做遍,却仍是不见苏清鸢苏醒的痕迹。
慕容爽偶尔会立在门外看一眼。
她看沈砚秋俯身凝眸、温柔伺候的模样,看着他将所有耐心、慌张、温柔,尽数倾注在昏睡不醒的苏清鸢身上。
庭院风落飞花,热闹皆是旁人的,她自始至终,只是那个站在墙外、无人过问的旁观者。
陆佰新默默伴在她身侧,不言不语,只静静陪她立在廊下,替她挡去晨间微凉露风。他看得透彻,师妹眼底所有落寞,皆源于那场永远不对等的偏爱。
时光静静流淌,日影西斜,再至月升。
直至第三日清晨。
榻上昏睡多日的苏清鸢,指尖终于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动静极微,几不可察,却被守在枕边的沈砚秋瞬间捕捉。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俯身,压低嗓音轻唤:
“鸢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混沌黑暗之中,苏清鸢困在无边寒凉里太久。
四周尽是刺骨寒意,经脉像是被万千冰针反复穿刺,每一寸皮肉都沉坠酸痛,重得如同灌了寒冰,连睁眼的力气都尽数被抽干。
她听得见耳边隐约有人呼唤,熟悉、焦灼、温柔,是她刻在心底的声音。
可她醒不来。
数次想要挣开沉沉梦魇,眼皮重若千斤,意识浮浮沉沉,刚触到清醒边缘,又被体内翻涌的寒气拖回黑暗。
反反复复,挣扎太久。
良久,她胸口终于微微起伏,一口气艰难喘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涩闷堵。
“咳——”一声轻咳破开满室寂静。
紧闭许久的眼睫剧烈颤了数下,终于艰难掀开缝隙。视线朦胧发白,耳边嗡嗡作响,唯余深入骨髓的冷与通体剧痛。失神良久,她才慢慢聚拢涣散神志。
苏清鸢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素色帐幔,药香清浅,身前是沈砚秋骤然亮起的眼眸,盛满失而复得的焦灼与欣喜。
沈砚秋含泪喜道:
“鸢儿,你醒了!”他声音微哑,带着两日夜紧绷后的轻颤。
苏青鸢怔怔望他许久,气息虚弱:“我……睡了多久?”
“两日两夜。”沈砚秋伸手轻拭她额间残汗,温柔至极,“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非常安全。”
破碎的血战画面缓缓回笼,她缓了半晌,轻声询问:“沈大哥……真的是你吗?”
沈砚秋揉揉苏清鸢的小脑瓜,笑道:“是我!真是我!”
苏清鸢清澈洁白的脸颊上瞬间留下一行眼泪,她泣声说道:“沈大哥,我们刚刚重逢,我以为……我这下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没死……”
沈砚秋小心伸手替苏清鸢擦拭眼泪,笑道:“你真傻……鸢儿你真傻……何苦要以身犯险呢,如果你真有三长两短,往后余生,叫我怎么度过?”
苏清鸢艰难的在嘴角处挤出一缕微笑,她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沈砚秋的脸颊,不断确认这鲜活的皮肤。许久,她才轻轻说道:“沈大哥,对不起。”
她拼命提着一丝微弱的力气拉住沈砚秋一方衣角,沈砚秋明白她的意思,张开两肩宽厚的臂膀,将苏清鸢紧紧抱进怀里。
沈砚秋也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但他只敢在抱住苏清鸢,让她看不见的状态下才能完全释放。
相拥许久,沈砚秋才松开怀抱。苏清鸢气息尚虚,唇色苍白,望着沈砚秋憔悴倦极却满眼是她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轻声说道:
“沈大哥……你是不是哭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好吗?”
短短一句,温柔又愧疚。这一句话悄然落地,沈砚秋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彻底崩断。
连日的焦灼、惶恐、彻夜不眠的煎熬、看着她僵冷昏睡的绝望,尽数在此刻轰然散去。
他再也克制不住,再次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柔,生怕力道重了,扯痛她破损的经脉、引动入骨寒毒。他小心翼翼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将人稳稳拢在怀里,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微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