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当堂惊梦碎,红妆坠渊长(上)(2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咔嚓——”

厚重铁盾瞬间被生生拽偏,阵型缺口大开。慕容爽不待敌军回神,鞭梢陡然变硬如铁刺,反手横扫,劲风割得周遭士卒面皮刺痛,逼得一整排禁军下意识抬手格挡、阵型崩裂。

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硬生生在铁桶合围的禁军阵中,劈出一道逃生血路。

李梦婷夹在正中,步履极快,强忍心慌,紧紧跟上二人节奏。她从未见过这般刀光嗜血的场面,刀锋数次贴着耳畔掠过,寒刃掠起的冷风割得肌肤生疼,却始终咬牙不乱、绝不拖后腿。

三人借阵型崩乱一瞬,纵身掠出喜堂正门。可李府庭院层层设防,内外皆布御前亲卫,刚脱一堂之围,又陷满院追杀。

庭院长廊、花木假山、九曲回廊之间,无数侍卫闻声堵截,箭雨瞬时自两侧院墙暗哨破空攒射。密密麻麻的寒矢覆满半空,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沈砚秋眼疾极快,长剑凌空挽起密不透风的剑花屏障,剑光翻飞如雪,叮叮当当连片脆响,尽数格挡飞箭,碎箭木屑纷飞遍地!

“梦婷姐姐快低头!”

慕容爽瞬时旋身,长鞭凌空盘绕成圆,赤色鞭影如罩,死死护住身后少女,将漏网箭支尽数抽断击飞。

箭雨刚落,地面追兵已至。二十余名精锐侍卫提刀合围,近身搏杀,招招狠辣致命,皆是军中杀伐路数,不留半分余地。

沈砚秋正面迎杀,剑路清冽干脆,不恋战、不缠斗,只求速破重围。剑尖点、挑、刺、卸,招招精准落在敌军兵刃破绽之处,每一剑都逼退一人、破开一线生路。遇劈刀则剑脊硬震,遇刺刃则侧锋巧卸,一身剑法儒雅却杀伐极重,以最轻招式破最狠杀招。

慕容爽负责扫清两侧追兵,长鞭柔韧绵长,最擅群战破阵。鞭身缠锁住敌军长刀,猛地借力猛拽,顺势一带,令敌人兵刃互撞、自乱阵脚;鞭梢凌厉扫腿,接连放倒数人,逼得追兵层层滞步,无法近身半分。

二人配合默契至极,一剑一鞭,一刚一柔,死死护着中间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梦婷,步步突进、层层破围。沿途花木折碎、廊柱留刃、地砖崩裂,刀光剑影铺满整条出逃长路。

数度贴身血战,数度险之又险避过致命刀锋。有两名侍卫绕后偷袭,短刃直刺李梦婷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爽感知风势异动,长鞭骤然倒卷回身,狠狠抽在二人小臂!

骨痛脆响乍起,两名侍卫惨叫失声,短刃当即脱手垂落。

沈砚秋顺势回剑轻点,逼退正面扑来的追兵。李梦婷见事态紧急,沉声道:“快出月洞门!那里有一条小路,近江岸!”

于是三人不再恋战,趁追兵阵型再次被打乱,齐齐提气纵身,掠过长廊石阶,冲破月洞花门。

身后追兵嘶吼震天,铁靴狂奔追袭不休,杀意死死黏附在后。

三人越过最后一重庭院院墙,眼前豁然开朗。

江风扑面,浪声入耳。滔滔江水横亘眼前,江岸空旷无人,而渡口浅滩之处,那一艘像是预先备好的乌篷小舟,静静泊在粼粼水波之间。

慕容爽喜道:“沈大哥,这里有船,咱们快走!”

可那已是太迟了。三人刚上小舟,陈友谅率大批军队骑马赶来,李梦婷一眼望去,只见父亲李崇山双手被绑,剑光抵在喉咙中心。

陈友谅高声宣告,字字诛心,压过滔滔江浪:

“李梦婷!你若敢越江半步,李氏满门即刻抄斩,鸡犬不留!”

一叶孤舟悬于生死之间,前是自由生路,后是满门血海。

慕容爽急声劝挽:“梦婷姐姐!你别听他瞎说,李氏乃江州名门望族,陈友谅初登帝位根基不稳,若是滥杀无辜,怎能巩固皇权,安稳民心。跟我们走,我和沈大哥拼死护你远遁天涯!

随后她指着陈友谅骂道:“陈汉小儿,你自称帝王,可如今却威胁半点武功也不会的弱女子,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陈友谅笑道:“自古以来,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像你这样的江湖草莽,能为这江湖做出一点点贡献,也算是你毕生的荣光!”

李梦婷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温柔坦然的决绝。

她含泪摇头,轻轻一笑,尽是苍凉:“我可负我命,可我族人是无辜的,梦婷何德何能,让数百人的性命全部葬送在我的一己私欲里。”

沈砚秋沉声道:“梦婷姑娘,乱世无道,何须以己身殉强权权谋!陈友谅威逼利诱,倘若你不忍族人被杀,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二人今日必和陈友谅血战到底!”

李梦婷转过身来,对着二人深深长拜,一谢相知相救,二谢乱世相逢:

“爽妹妹,沈大哥。今夜之恩,来世必报。你们快走,莫要为我停留,也莫要为我复仇,好好活过这漫天杀伐乱世。”

言毕,她扬声向着岸边高声应答:“我李梦婷!自愿归岸受罚!只求陛下信守诺言,保全李氏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