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古庙萦情暖,雨夜遇奇人(1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荒谷厮杀落定,林间风色渐沉。

少女抬眸望他。眼前的青衫男子,气质清冷,剑骨端正,眉眼无半分轻薄试探,唯有纯粹的稳妥善意。她身在寒刃堂,常年游走暗杀、算计、背叛之间,早已习惯人心叵测、步步设防,今日被陌生男子舍剑相救,心底戒备虽未全然卸下,却也再无半分敌意。

残盐、尸骸、狼藉战场皆被抛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湿软荒草,行至山谷深处那座破败山神庙。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山门倾颓,断梁朽木,四壁漏风。地上积着陈年枯叶与薄尘,角落里蛛网密结,唯有正中一尊残破神像静默伫立,斑驳漆皮脱落,阅尽乱世荒芜。

青衫男子率先踏入,随手拾起门边断木枯枝,在角落堆起,指尖微动,星火轻点,枯木轰然燃起暖明火光。火光跳动,瞬间驱散破庙阴冷幽暗。

“姑娘请坐下疗伤吧。”他侧身让出干净地面,语气平静无波,“这里没人,可以安心调息。”

少女依言落座,背靠着冰冷的庙墙坐下,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烬骨散的毒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阵阵蚀骨灼痛反复袭来,她半边身子都泛出发虚的寒意。艳红劲装的肩头早已被鲜血浸透,黏黏地贴在皮肉之上。

青衫男子蹲在她身侧,火光落在他清俊的侧颜,神色沉静,却难掩一丝凝重。

青衫男子伸手到少女肩前,说道:“毒血不可久留,需要把伤口露出来,我替你清理。”他声音压得很低,顾及女子体面,目光并没有肆意落在她身上,“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少女睫毛轻轻颤动。她身为寒刃堂第一把好手,向来独来独往,一身荣辱性命皆握于自己手中,何曾这般将伤势袒露在陌生男子眼前。可毒性蚕食经脉,四肢渐渐发软,她已经没有力气独自处理伤口。犹豫片刻,她微微偏过头,下颌绷紧,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少侠。”

青衫男子呼吸微敛,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他避开肌肤,指尖只捏着衣襟被刀锋割裂的布边,小心翼翼解开肩头缠绕的衣结,一点点将那片染血的红衣劲装缓缓向下褪开。

布料粘连在血肉伤口上,稍稍牵动,便扯得皮肉生疼。少女肩头猛地一颤,唇瓣下意识抿紧,一声细碎的痛哼卡在喉间。

红衣滑落半边,露出一片莹白的肩肤,一道翻着血肉的深长刀口赫然横在肩头,暗红毒血还在缓缓往外渗。篝火明明灭灭,光影在她肩头流转。

不知不觉,在这狭小的破庙之中,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青衫男子的呼吸近在咫尺,清浅的气息拂过她的肩颈,惹得她肌肤泛起一阵细微战栗。他刻意垂着眼,不去多看,可这般近的距离,女子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淡淡发香混着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尽数扑入鼻息。

他素来自持守礼,一生练剑修心,从未与女子这般相近,心口莫名乱了一拍。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连动作都慢了半分。

那少女更是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她只能死死望着跳动的篝火,不敢侧过头去看他。周遭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爆裂声,还有两人隐约可闻的、略快几分的呼吸。

屋外风雨潇潇,庙内方寸之地,气氛悄然变得缱绻暧昧。

青衫男子定了定神,压下心下纷乱,取出干净麻布,蘸上随身携带解毒的药酒。麻布触碰到伤口那一瞬,蚀骨的灼痛骤然炸开。

“嗯……”少女肩头猛地瑟缩了一下,肩头下意识想要躲闪。

“别动!”青衫男子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沙哑几分,他伸出一只手掌,虚虚轻轻按在她肩侧,没有切实触碰肌肤,只以力道稳住她晃动的身子,“毒要清理干净,若是残留,经脉便会受损。”

温热的气息扫过少女耳廓。她浑身一僵,心底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寒刃堂教她杀伐果决,教她冷心绝情,却从未教过她如何应对这般乱世之中,分寸得体、又满含暖意的靠近。

火光摇曳,将一青一红两道交叠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斑驳的庙壁之上。

雨夜山风穿破庙灌入,猛地吹乱少女鬓边碎发。发丝飞扬,恰好拂过青衫男子的手背。一缕软丝擦过肌肤,轻痒微麻。两人皆是微顿。

上好药,少女迅速收回目光,垂首低头,仔细整理衣摆。青衫男子立刻别过视线,立在庙门口,望着沉沉远山,看似淡然静立,方才那一缕发丝拂过的轻麻触感,却迟迟不散。

过了半晌,少女才轻轻开口,打破寂静,“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青衫男子淡淡回应道:“淮西武阁,沈砚秋。”

“沈砚秋……”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三字,唇齿轻动,声音温柔细碎,落进风声里,格外清晰,“沈大哥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沈砚秋垂眸:“路见凶险,出手而已,无需挂怀。”

“于你是举手之劳,可于我,却是救命大恩。”

少女抬眼,火光落在她白皙侧脸,映得一双眼眸清澈透亮,褪去了杀手平日的凛冽狠绝,多了几分女子柔软。

沈砚秋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微微笑道:“寒刃堂,慕容爽。”

沈砚秋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条收作素带的赤绡寒刃鞭上,沉默许久,终是轻声开口,语声温和,不带半分探审冒犯,只似雨夜闲谈:

“我看姑娘心性底色温柔通透,绝非天生嗜杀。可寒刃堂是东吴最阴诡的杀局炼狱,入堂者,要么是亡命死囚,要么是无家可归、被乱世碾碎的孤人。寒刃堂的武功,出手必不留下活口,招招逼人要害,你为何会替寒刃堂做事?”

沈砚秋几句只言片语,轻轻叩开她深埋多年的过往。慕容爽指尖微顿,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长睫覆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她沉默片刻,雨声为衬,嗓音轻得像风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