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乱石高处,一道清越剑鸣破空响起!青锋出鞘,剑光如洗月落川,破开山谷肃杀戾气。
青衫男子踏风纵落,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剑势沉稳凌厉,青锋扫过,挡路死士兵刃尽数崩飞,不过十余息,合围着少女的数名杀手尽数倒地,剩余陈汉死士见大势已去,惊惧之下不敢恋战,纷纷弃械遁入密林逃窜。
喧嚣尽散,山谷重归死寂。满地狼藉,残箭、断刀、血迹散落一地,翻倒的盐车倾覆,雪白私盐混着泥土血水,狼狈不堪。
青绿灯笼的幽冷光晕下,少女手按住流血的左肩,血色顺着指尖缓缓渗出,染红莹白指节。她抬眸望向身前收剑而立的青衫男子,眼底带着几分戒备,亦藏着真切谢意,方才狂舞的赤绡寒刃鞭已然收回腰间,重作红绡腰带模样,敛尽杀伐。
少女拱手谢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青衫男子目光落于她腰间独特的红绡鞭身,又扫过她衣料暗藏的寒刃堂专属暗纹,语气平淡笃定:“寒刃堂绯罗鞭法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当真佩服!”
少女笑道:“阁下既识我来路,便该知晓,今日这场截杀,绝非偶然。”
青衫男子冷道:“姑娘果然聪慧,陈汉崛起,江东动荡,东吴岌岌可危。陈友谅当众诛杀昔日提拔他的旧主徐寿辉自立为帝,如今江州设宴,怕不是一场鸿门宴里暗藏着杀机。”
少女嗔道:“呸!陈友谅这狗贼,背信弃义,屠戮旧主,清洗朝堂,将徐寿辉留下的湖广、江西万里疆土尽数吞并。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青衫男子说道:“可如今的陈友谅,手握长江最强水军,战船蔽江、兵马数十万,独占群雄鳌头,声势滔天。他不满足固守江左,一心想要吞并四方、一统江南。你们东吴私盐是淮西一带民生命脉,因此自然成了他劫掠蚕食的首要目标。”
少女静立听罢,眸色愈发沉凝。
忽地,少女浑身一颤,忍不住低呼一声:“哎呦!”剧痛瞬间顺着肩骨蔓延开来,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艳红的衣料,大片暗红晕染开来。
青衫男子瞧道:“姑娘伤势要紧。”
少女从怀间取出金疮药敷上,摆摆手说道:“江湖上打打杀杀,哪有不受伤的道理,不打紧的。”
可青衫男子见少女扶着受伤的肩头,脸色因失血泛出苍白,指尖按在伤口处,鲜血不断从指缝往外渗。方才强撑的杀伐锐气消散大半,肩头伤口阵阵灼痛,让她身形微微摇晃。
少女低声喘息,眉眼覆上一层虚弱:“这短刃有毒……”
青衫男子目光骤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肩头渗血的暗红伤口,一眼辨出端倪:“是陈汉死士的烬骨散,蚀骨封脉,再拖下去会废你武功。”
少女回头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白盐,弱声说道:“罢了,这次是我护盐不力,你们几个回去禀报堂主,就说陈友谅派人设伏,其余之事等我回去必定当面向堂主请罪。”说罢,少女垂肩立在原地,脸色一瞬褪尽血色,苍白如纸。左肩伤口火辣辣灼痛入骨,毒意绵绵缠脉,四肢泛着虚软的寒意,她微微攥紧指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青衫男子当机立断,语声沉稳:“姑娘还是别强撑了,前方有废弃破庙,先随我前去疗伤驱毒。”
少女轻轻咬了咬下唇,肩头的伤痛一阵阵袭来,她也清楚此刻不宜继续赶路。她将赤绡寒刃鞭收回腰间,重新化作一条红绡腰带,强忍着痛,微微颔首,说道:“那便劳烦阁下了。”
于是青衫男子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避免她站立不稳。
二人踏着满地残枝断叶,避开方才厮杀留下的狼藉,朝着山坳那座荒废的山神庙缓步走去。山风渐起,乌云沉沉压满天际,豆大的雨点,已经零星砸落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