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传名(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回到家翠兰已经在偏房里裁新料子了,小翠那块藕荷色绸子被她铺平了压在案板上,正拿着剪刀比量尺寸。丫蛋蹲在院子里晾月季花瓣,晒了一小片在竹篾上,红红粉粉的铺了薄薄一层,蝴蝶在花瓣上方盘旋了一小会儿又飞走了。

李铁柱洗了手在门槛上坐下,把今天从公社带回来的消息跟翠兰说了:巡山加频有补贴、老刘要帮他牵线收獾皮。翠兰在偏房里应了一声,剪刀的声音喀嚓喀嚓地响着,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秋天你多攒些獾皮,我这边绣活秋天也该忙了,村里办喜事都爱赶在秋后。两边的钱凑一块儿,年底能给丫蛋存一笔不小的数。

年底存够了,给丫蛋买新书桌。李铁柱说。

丫蛋从花瓣堆里抬起头来:爹!啥书桌?

你上小学了得有自己的书桌,不能老趴在炕沿上写字。

丫蛋听完想了想,似乎还不能完全想象自己的书桌是什么概念,但她知道那是好东西,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好好晾花瓣,攒钱买书桌。

傍晚的时候王桂花果然端了一碗酸豆角过来。老太太进门的时候翠兰正好从偏房出来倒水,两人在院子里碰上了。翠兰接那碗酸豆角的时候说了句奶您留着吃吧,王桂花摆了摆手:腌多了吃不完。你绣活忙,别老操心做饭的事。她看了一眼偏房里摊开的藕荷色绸料和架在案板上的剪刀线轴,又补了一句,你这屋子亮堂,做活顺当。

翠兰道了谢,王桂花转身走了。李铁柱从屋里出来看见翠兰端着那碗酸豆角站在院子里发怔,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咋了?

没咋,翠兰回过神来把碗放进灶台,就觉得你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听她说你这屋子亮堂,搁去年她只会说你家窗户开那么大透风

李铁柱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蹲下来帮翠兰把晾干的花瓣收进布袋子里,手指捻着干月季花瓣的脆薄边缘,蝴蝶的淡香残留在指尖。

晚饭是酸豆角炒肉末,配着凉面和一碟子蒜泥黄瓜。丫蛋吃了一大碗凉面又喝了两碗面汤,肚皮圆鼓鼓地靠在门槛上消食,灰兔子趴在她脚边一起消食。翠兰把剩下的月季花瓣收进缝好的小布袋里扎了口,搁在窗台上晾着阴干。

天黑透了之后李铁柱坐在葡萄架底下乘凉,翠兰端了两碗绿豆汤出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两人并排坐在葡萄架下面的小板凳上喝绿豆汤,月光透过密密匝匝的葡萄藤叶子碎碎地落在两人身上。

铁柱,翠兰喝了几口开口,你觉不觉得,咱家这日子一天天的,好像没啥大事发生,但数一数又变了好多。

变啥了?

上个月这个时候,你那巡山记录本上野猪沟那页还是空白。现在翻开来上面记了好几页了。还有我这个绣活,上个月才开始接第一单,现在镇上都有人打听了。还有你奶……她顿了一下,上个月她还在院里坐着骂人呢。

李铁柱端了绿豆汤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看着头顶那些绿莹莹的小葡萄串,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玉般的光,软软地垂在叶子中间。

咱家就是这样。他说,一天比一天好一点,攒起来就多了。

翠兰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她的侧脸很安静,嘴角弯着的弧度跟夏天晚风一样温温软软的。她没有再说话,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了搁在脚边,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上。

靠得不算重,就是额头抵着他肩窝的那个位置,呼吸浅浅地扑在他的锁骨上。李铁柱没有动,他端着碗继续喝绿豆汤,但另一只手慢慢放下来覆在她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她没有抽走,两人的手指在月光底下松松地交握着。

院子里蝉鸣响了一阵又歇了。偏房的窗台上那排装干花的小布袋在夜风里轻轻摆着,灰兔子在柴房门口打了个哈欠。头顶的葡萄串又多了一粒微微泛红的颜色,在月光底下像一小颗玛瑙。

翠兰靠了一会儿直起身来,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端了空碗往屋里走:进去睡了,明儿还得绣枕头套呢。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你那个葡萄,我瞧着有几粒开始红了。

李铁柱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葡萄串,果然有一小串里有两三粒微微泛了红晕。他嘴角弯起来应了一声:快了,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尝了。

翠兰进屋去了。李铁柱在葡萄架底下又多坐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头顶那些开始变红的葡萄粒和藏在叶子底下密密匝匝的青色果串。他想着月底再巡一次野猪沟,想着秋天攒獾皮卖钱的事,想着翠兰的绣活从村里传到镇上的那个进度,想着丫秋天上学要用的书桌。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一件件排列着,跟头顶的葡萄串一样,青的正在变红,红的正在变熟。

他在月光底下弯着嘴角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收碗关门。夏天的风裹着干花和葡萄叶子的香气把整个小院兜住了,灰兔子在柴房门口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前爪里。鸡窝里的芦花咕了一声就安静下去了。

院子安安静静的,月光照着偏房窗台上那排干花布袋和葡萄架底下两把并排的空凳子。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那些葡萄粒不动声色地又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