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闲言(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从赵爷那儿回来的路上李铁柱走得不急。路边麦田已经灌浆了,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秆子,风一吹就涌起一层绿色的浪。他想赵爷说的话——烟囱冒不冒烟,日子好不好过,这些事骗不了人。

到家的时候翠兰正在院子里收衣裳,丫蛋蹲在鸡窝旁边数芦花的羽毛。李铁柱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下,翠兰叠着衣裳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铁柱,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今儿下午孙大姐过来坐了会儿,说李老二最近在村里借了好几家钱,借了没还。老王家、老刘家、还有村东头那几家都借了一圈。说他媳妇桂芬又在跟人说酸话,说别人家日子好都是占了不该占的便宜。

李铁柱听完没说话。翠兰把叠好的衣裳摞在炕沿上,拍了拍上面的褶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铁柱,他那么闹下去迟早出事。他要是闹大了牵扯到咱家,你别替他兜着。

我不兜。公事公办。

翠兰点了点头,站起来去端灶台上的菜了。晚饭是南瓜疙瘩汤,配着凉拌黄瓜和一碟子酸萝卜。丫蛋喝汤喝得满头汗,小褂子领口洇湿了一圈,翠兰拿毛巾给她垫在脖领后面。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李铁柱在院子里磨那几根备用猎箭的箭尖,磨石擦过铁头的声响在傍晚的静谧里格外清晰。偏房的窗户开着半扇,翠兰坐在里面给丫蛋补一条裤子的膝盖破洞,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细细的。丫蛋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画画,画完了举起来展示——是一家人站在院子里,三个人手拉着手,旁边画了一只四不像的圆东西,标注着。

翠兰看了一眼问:你爹怎么画这么大?

因为我爹高呀!丫蛋理直气壮。

翠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补裤子。李铁柱在外面听见那对话,手里的磨石停了一拍又接着推。箭尖磨完了,他拿指腹试了试刃口,利得能划破纸。他把几根箭收进箭囊里,站起来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暮色。

村里不知道谁家在放收音机,戏曲的调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男声高亢地唱了两句又歇了,收音机里嘈杂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一阵子,又被调到了另一个台。蝉鸣还在响,声音比下午低了些,带着疲惫的尾音,徐徐拖长。

李铁柱站在暮色里想着今天的事——李老二借了钱没还、村里有人信了那些闲话、翠兰说公事公办时候的笃定、赵爷说的的比喻。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都不算什么大事。李老二那张嘴翻不出大浪,村里的闲话过两天就散了。他要做的还是那几件事:巡山、打猎、养活家里、看好那片林子。

他转身进屋。偏房的窗户纸上映着翠兰低头做活的剪影,她的手指在灯下灵巧地穿针引线。丫蛋已经困了趴在桌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的边角。李铁柱走过去把丫蛋轻轻抱起来放到炕上,小姑娘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见是他,嘴角弯了弯又闭上了。

翠兰收了针线走过来,站在炕沿边低头看了看丫蛋的睡脸。李铁柱站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孩子小小的身体。翠兰伸手把丫蛋脸上的一根碎发拨开,直起身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铁柱,她轻声说,明儿我跟你进一趟山吧。柴火快没了,我砍点干枝子回来。

山里头路不好走。

你走慢点我就跟得上。柴房里那点碎柴撑不了几天了。

行。明儿早走,趁日头不高。

翠兰点了点头。她没立刻走开,在炕沿边多站了几息。两人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挨得很近,丫蛋的呼吸声在她和李铁柱之间细匀地响着。然后翠兰转身去灶台边添了把柴火,火星子噼啪炸了两下,屋里又亮堂了一些。

李铁柱在炕沿边坐下来,看着翠兰弯腰添柴的侧影。夏夜的热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温温地裹着两个人的身子。他想着明天进山砍柴的时候顺便看看松林那边有没有新的野猪痕迹,想着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丫蛋摘一捧野草莓——他前两天巡山的时候在溪沟边上看见了一小片,已经红了。

翠兰添完柴直起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掀帘子进了里屋。李铁柱吹了外屋的灯,靠着墙躺了下来。窗外的蝉鸣终于歇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一两声蟋蟀的短促叫声从墙根底下传进来。

他闭上眼。李老二那些闲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转就散了。他想着明天山里的野草莓,想着翠兰跟他一起走山路时候的样子,想着柴火砍够了冬天烧不完。这些实在的事情一件件排在他脑子里,把别的东西都挤出去了。

夜色越来越深,夏夜的风热腾腾地从麦田方向吹过来,把葡萄藤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些藏在叶片底下的小葡萄粒又大了一圈,青绿青绿的,在月光底下透着玉一样的亮。偏房窗台上晾着的碎布坎肩在夜风里轻轻摆了两下,灰兔子趴在柴房门口的干草堆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日子还在往前走。李老二爱说啥说啥,它挡不住翠兰种的菜往上长,挡不住芦花鸡每天下一个蛋,挡不住丫蛋的辫子一天比一天长。李铁柱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在那个念头里沉进了安稳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