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联防(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赵爷,李铁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您那地图还在我那儿,上面好多地方我还没走完。您得多活几年,把那些位置一个个给我讲清楚了。

赵爷哼了一声:死不了。那地图是给你的,你自己慢慢走。走完了添上新的标记传给下一代。

李铁柱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递过去:翠兰蒸的菜团子,还有一瓶烧酒。陈同志来的时候她多蒸了一锅,让我带给您。

赵爷接了那包东西打开看了一眼,菜团子还温着,翠兰用干荷叶裹了三四层。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这儿没啥事。

李铁柱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老头忽然叫住他:铁柱。

你那个联防的活儿好好干。清河屯那片山是大山,不是哪一家的私产。你管着它,它养活你,这是老辈猎人的本分。

李铁柱站在榆树底下看着赵爷,老头说完那句话已经低下头继续嗑瓜子了,好像刚才那番话是顺嘴说的。李铁柱站了两息,弯腰朝老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春风暖得人发困。他走得很慢,想着赵爷说的那些话。管着那片山,山养活人。他脚下踩着松软的土路,两边田里的麦苗返青了,远远近近的绿连着天际线。

到家的时候翠兰已经把小黑板擦了又擦,丫蛋在上面用粉笔写了一个大大的字,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李铁柱进屋的时候丫蛋举着粉笔冲他喊:爹!我写你的名字了!你看!字是歪的,但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写得好。李铁柱蹲下来看了看,这个爹字比昨天工整了,上头那个字没写歪。

丫蛋嘿嘿笑,又转身在字底下画了一排小鸡。翠兰在旁边收衣裳,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粉笔字,嘴角弯了弯。

晚饭的时候狍子肉炖了一大锅,配着贴饼子和自家腌的酸菜。丫蛋吃得满嘴油光,筷子都拿不稳了还在往碗里捞肉。翠兰给她夹了几块剔好骨的瘦肉搁在碗边,李铁柱把锅里最嫩的那块里脊夹到了翠兰碗里。

翠兰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铁柱,下周你去公社签协议的时候,把丫蛋也带上吧。她还没去过公社,让她见见世面。

李铁柱想了想:行。路远,让丫蛋骑我脖子上去。

丫蛋听见能去公社,高兴得从凳子上跳下来转了两圈,灰兔子被她吓得钻进了柴房。芦花鸡在鸡窝里被动静惊得咯咯叫了两声,黑羽镇定地继续啄食。

饭后翠兰在偏房里踩缝纫机,李铁柱在院子里把狍子皮绷上木板。春夜的风穿过新架好的葡萄藤,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两圈,密密匝匝地在架子上爬了一小片。他绷好皮子站起来洗手的功夫,听见偏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翠兰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举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褂子:给丫蛋的,夏衣做好了。你帮我看看长短合适不?

李铁柱擦了手走过去,隔着窗台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浅蓝的棉布,领口缝了一圈白花边,袖口收得整整齐齐。他捏了捏布料的厚度,夏天穿正好透气。

合适。你给她量过身量了,长短刚好。他把小褂子递回去,手指碰到了她举着衣服的手。

翠兰接了衣服,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碰过的指尖,没说什么,嘴角弯着把窗户关上了。缝纫机笃笃笃的声音又从窗户纸里透出来,一盏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映在白棉纸窗上,侧着头的轮廓安安静静的。

李铁柱站在院子里多听了一会儿那缝纫机声,然后在磨盘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赵爷的地图就着月光看了看。松林、谷地、山坳、野猪沟,那些标记在月光底下依然清晰,炭条的笔画有的已经模糊了,他又拿小炭头重新描了一遍。

描到谷地那一带的时候他添了一行字——春末鹿群北迁,已撤套,秋后再布。然后他卷好地图放进怀里,进屋洗脚睡觉。

里屋翠兰已经哄睡了丫蛋,正在灯下收拾针线筐。李铁柱躺下来的时候她吹了灯,黑暗里窸窸窣窣了一阵,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铁柱,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下周去公社签协议,穿那件新的蓝褂子吧。别穿打猎那件,上面全是油点子。

我明儿给你把那件褂子缝个口袋,你签协议的时候装笔和本子用。

李铁柱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春夜的虫鸣细细碎碎的,露水开始落在院子里那些新绿的菜叶子上。偏房的窗户纸透出一线月光,照在新缝纫机机头的镀铬面上,冷亮的一小点。

李铁柱闭上眼,想着下周去公社的事、想着赵爷那句管着山,山养活人的话、想着明天巡山要从哪条路线开始走。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转着转着,被春夜的暖风裹着送进了睡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