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扫尘(2 / 2)重生猎户暖寒妻首页

李铁柱愣了一下。那盘石磨是老宅院子里的,以前他从不让碰,说是李家的家产。今天王桂花主动说让他用。他点头:谢谢奶。

王桂花没回头地走远了。

翠兰从屋里出来看见李铁柱端着一盘红枣,又看见远处王桂花走远的背影,明白了什么。她接过那盘红枣,洗了两颗递给丫蛋,自己拿了一颗嚼了。嚼完她把其余的红枣收进罐子里,搁在灶台高处晾着。

奶给的。李铁柱说。

翠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评价,转身去忙活了。但李铁柱看见她收红枣的时候把最大的那颗挑出来单独搁在了一边,那是留给丫蛋的。

晚上三个人围在灶台边吃饭,炖的是鹿肉萝卜汤,贴饼子蘸着汤吃。丫蛋今天跑了一整天累坏了,吃了几口就窝在翠兰怀里打盹。翠兰一手搂着她一手夹菜,动作熟练得很。李铁柱坐在对面看着她俩,把汤里的鹿肉块都夹到了翠兰碗里。

你自己也吃。翠兰说。

今天辛苦你了,扫房擦洗都是你在干。李铁柱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萝卜,多吃点。

翠兰看了他一眼,没再推,低头把那块肉吃了。吃完了她忽然开口说:铁柱,那几块银元……我想留着不动。是爹留给你的念想。

听你的。

等你老了,留给丫蛋。翠兰说着低头给怀里打盹的丫蛋拢了拢领口,告诉她这是她爷爷给她攒的。

李铁柱把碗底的汤喝干净,搁下碗看着对面娘俩的身影。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翠兰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颧骨上有了肉,下巴也圆润了些。她抱着丫蛋的手不再枯瘦如柴了,指节上虽然还有冻疮的疤,但比前几个月结实了不少。

丫蛋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翠兰怀里拱了拱。

翠兰低头看着女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你爹总算活过来了。

李铁柱听见了。他坐在对面,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他没接话,站起来收拾碗筷,把锅碗端到灶台边。洗刷的时候清水哗哗响着,他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弯得很深。

窗台上那盘红枣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的光。炕洞深处那几枚银元在油纸包里静静躺着。灶膛里的火燃着,把整个屋子煨得暖烘烘的。

明天磨豆腐,后天炸油果子。再往后是除夕、是年初一、是丫蛋要穿新鞋在院子里放鞭炮的日子。这些日子一天天排下来,李铁柱从没觉得日子这么有盼头过。

他把碗碟码好,擦了擦手,回里屋炕沿边坐下。丫蛋已经被翠兰塞进被窝了,两只小手攥着被角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翠兰在旁边叠衣服,叠完一件放在丫蛋枕头边。李铁柱把自己的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看见翠兰那件旧棉袄的肩头又磨出了一道口子,露着黑乎乎的旧棉花。

你那件棉袄该换了。他说。

翠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还能穿。

开春打了好皮子,给你做件新的。李铁柱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桦树皮地图又看了看,手指在谷地旁边的熊洞标记上点了点,有熊皮的话,给你做件熊皮袄,比棉袄暖和多了。

翠兰叠衣服的手慢了一拍:熊?那东西危险。

等有十足把握了再动它。赵爷图上标了位置,我先去看地形,不急着动手。

翠兰把叠好的衣服摞好,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你小心点。

她把最后一叠衣服搁好,吹了灯。黑暗里她窸窸窣窣躺下来,丫蛋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她腰上。过了一会儿黑暗中翠兰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铁柱,你要是真打了熊皮,给我做件马甲就行。省着皮料给丫蛋做大衣裳。

李铁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梁。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一丝丝,照着房梁上新扫过的痕迹。他说:给你做件大衣,熊皮大衣。你穿着去镇上,没人比你体面。

黑暗中翠兰没有回话。但李铁柱听见那边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被子窸窣了一下,然后极轻的一声呼吸变了调,像是哽咽的前奏,又被咽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窗外的风小了些,雪停了。腊月二十四的月亮细细一弯,把院子里新堆的柴垛和兔笼子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铺在雪地上,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