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沉默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望远镜,又想了想那匹马,犹豫了一会儿,忽然一咬牙:换!望远镜咱留下,马,先生牵走!
他说完,又有点舍不得似的,补了一句:先生别嫌咱啰嗦——那马,咱养了两年,一天三顿精料喂着,膘肥体壮,跑起来日行三百里不带喘的。浑身的毛,枣红色,太阳底下一照,跟缎子似的。咱本来想留着给军里配种,先生要,咱就割爱了。等先生牵走那天,咱亲自给你送去。
马……顾寒顿了顿,草民现在还牵不走。草民的庄子还没置办,马牵回去,没地方养。烦请大将军,先替草民养在营里。等草民的庄子建起来,再去牵。
徐达爽快,先生放心,咱营里的马料,比人吃得好!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凑近顾寒:先生,咱跟你商量个事。
大将军请说。
咱回去,要把这望远镜的事儿,跟边军的几个老兄弟说道说道。徐达说,他们要是也要,先生供不供?
顾寒说,一年一百具,成本价。大将军说了算。
徐达一拍他的肩膀,咱就知道,先生是个痛快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冲顾寒喊了一句:先生,你那匹马,咱给它起名叫!
顾寒看着他走远,笑了笑,继续往宫门走。
追风。他还没见过那匹马,可名字先有了。他想着等庄子置办下来,把马牵过去,再找个会养马的把式——马在大明养着,他隔三差五去喂喂,也算是他在大明置下的第一样活物产业。活物过不了那扇门,他早就知道,所以这马,从徐达手里接过那天起,就注定要养在大明这边。
也好。他在这边,总算有一样东西,是出来的,不是过来的。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年一百具望远镜,一具五十两,一年五千两。成本——一百五十块钱一具,一百具,一万五千块钱,折成银子,不到二十两。
五千两对二十两。两百多倍的利。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银子。银子在大明,攒得再多,也只是一堆冷冰冰的金属——周知府一封铺子,他就得连夜清货。徐达这条线不一样,那是整个大明的边军,是比银子硬一百倍的东西。
他忽然想:这趟进宫,他什么都没卖,可他把三样东西都出去了——地球仪送给了皇帝,望远镜送给了边军,镜子送给了皇后。他这一趟,送掉的是一万多块钱的货,换回来的是——免税三年的圣旨,徐达的一个人情,皇后的一声你娘身子可好。
这三样,一样比一样值钱。
他走到宫门口,老槐树底下。
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半个广场都罩进阴凉里。风从玄武湖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树影底下,一个人背着手站着。
树下站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