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顾寒以为他要发作了——老朱最恨别人瞒他。可老朱没发作。他忽然笑了一声,说:行。咱不问了。你那个自己知道的地方,咱就当它是个宝贝,替你看着。
他说完,又指了指球:你再指指,咱大明南边,是啥?
顾寒说,陛下从应天往南走三百里,就是海。海那边,是琉球、是占城,再往南,是大片的番邦。
海……老朱的手指在球上划了一下,从应天划到海边,三百里。咱的船,走得到?
走得到。顾寒说,可陛下的船,都是内河的。下了海,浪大,船要散。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说:咱让人造船。
造大船,得三五年。顾寒说,还得有会看海图的人。海图和陆图不一样——海上没山没树,认路靠的是星,是罗盘,是风向。
你认得?
草民认得一点。
老朱不说话了。他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殿门口,又折回来,走到球边上,站定,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咱小时候,在濠州讨饭,他忽然开口,见过一回海船。那是元人的漕船,从海上运粮来,又高又大,桅杆比咱家的房梁还粗。咱那时候想,这船,怕是给皇上坐的吧。
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咱那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如今咱坐在龙椅上了——可咱的船,还比不上元人那艘漕船。
他转过身,看着顾寒:咱要造一艘,比它大的。
老朱看着他,忽然拍了一下御案的边沿,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步,又站定:
你认得,那就好办。咱不问你那地方在哪儿,咱只问你一句话——
陛下请问。
你这颗球,这上头画的,全是真的?
是真的。
那咱派人去看。老朱说,咱派人,沿着你画的道儿,去瞧一瞧。瞧见了真的,咱信你。瞧不见——
他没说下去。可顾寒听懂了那后半句。
陛下派人去看,草民求之不得。顾寒说,草民还备了几样东西,都是照着真东西做的。改日献上,陛下看了,就知道这球上的字,不是瞎画的。
啥东西?
草民先卖个关子。顾寒说,陛下若是信草民,就先信这一回。
老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咱信你这一回。明儿你还来,咱有事问你。
老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行。明儿你还来。咱倒要瞧瞧,你还能掏出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