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来。顾寒说,我等着。
郑守义走了。
顾寒坐在雅间里,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完。
三千两。那块玉,值三千两。
可他三个月前,只用一面镜子就换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卖给他玉的老秀才,根本不知道那块玉的价值。说明那块玉,比三千两更值钱——值钱到有人愿意出三千两来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那块玉的买家。
他在后面加了一行:郑守义,替人买玉,出三千两。买家身份未知。此人背后,可能跟宫里有关。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宫里。这两个字,是他自己落笔的。可他凭什么这么猜?就因为郑守义说那位买主不是好相与的?
顾寒靠在椅背上,把这三个月的事又过了一遍。
那块玉,是他用一面镜子换来的。老秀才姓柳,落魄书生,卖玉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像是怀里揣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柳秀才急着用钱。
现在回想起来,柳秀才卖玉那天,说过一句话:这玉,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传了三代,没敢出手。如今——他没说下去,把玉往柜台上一放,拿了镜子就走。
祖传三代,没敢出手。
什么样的玉,能让一家人揣着三代不敢出手?又是什么样的买主,肯出三千两来收一块不敢出手的玉?
顾寒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他看见铁柱混在人群里,若无其事地跟着一个穿青袍的背影——大牛说的那个,出城方向的青袍人。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下了个决心。
查吧。顾寒低声说,看谁先查明白谁。
他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铁柱跟着那个青袍人拐过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桌前,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还是温的。
他一边喝,一边把今天跟郑守义的对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包括郑守义说价钱还可以再谈时,眼角的那个小动作——那不是商人的精明,那是办差的人,在复述上面的原话。
上面的人,要的是玉。顾寒想,郑守义,只是个跑腿的。
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搁下杯子,起身下楼。
门口,大牛正蹲在台阶上等他。
东家,郑掌柜那边……
谈完了。顾寒说,他没谈成。
大牛眼睛一亮:那他会不会——
顾寒说,他还会来。不是他想来,是他上头的人,不会死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多留个心眼。这几天,但凡有人问起那块玉,你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