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义来得比顾寒想的快。
约在城南的茶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郑守义进来的时候,顾寒已经泡好了茶。
他穿一件靛蓝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一副正经商贾的扮相。进门先四下扫了一眼——窗外的街、门后的楼梯、雅间里有没有别人——然后才拱了拱手,在对面坐下。
顾寒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给他斟了一杯茶。
顾东家好雅兴。郑守义说,不知约郑某来,有何指教?
顾寒给他斟了一杯茶:郑掌柜查了我半个月,我想当面问问——查出名堂了吗?
郑守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顾东家说笑了。郑某只是个贩绸缎的,路过应天,听说聚宝号的货新奇,多看了几眼——
郑掌柜的手。顾寒打断他,不像贩绸缎的。
郑守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贩绸缎的,手上要有茧子——挑丝、验货、打捆,哪样都磨手。可郑掌柜的手,白净得跟书生似的。顾寒说,倒像是个账房,或者——
他停了一下:查账的。
郑守义的脸色变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低了几分:顾东家好眼力。那郑某也不绕弯子了——郑某是替人办事的。有人想买你铺子里那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块玉。郑守义说,洪武通宝旁边那块。有人出三千两。
顾寒端着茶杯的手,稳住了。
那块玉——他在第006章里,用一面镜子从老秀才手里换来的那块玉佩。他一直没搞清它的来历,只知道它不是凡品。现在,有人出三千两来买。
谁要买?他问。
这个,郑某不能说。郑守义说,但对方说了,价钱还可以再谈。只要东西是真品。
顾寒沉默了。
他想起备忘录里那条:那块玉的买家。
原来买家,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常年系着那块玉留下的。三个月前,他用一面镜子换来这块玉,当时只觉得成色不错,能当个把玩的物件。直到那天晚上,他在仓里借着灯光细看,才在玉的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
字很小,刻得极浅,像是怕人看见。他对着光辨认了半天,认出四个字。
他至今没弄懂那四个字的意思。
现在,有人出三千两来买这块玉。三千两,够应天一户中产之家吃用十年。肯出这个价的人,要么是看上了这块玉本身,要么是——看上了玉背后那四个字。
玉不卖。顾寒说,替我回了那位。那块玉,我有用。
郑守义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劝。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顾东家,郑某多嘴一句。那位买主,不是好相处的。你不卖,他迟早还会找别人来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