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他又穿了一趟。这次他学精了,穿过去之前,让老周拿封箱胶带把他外套的每一个口袋都封死,下摆折边用针线临时缝了两道。老周一边缝一边问这是搞什么行为艺术,他说防静电。
回来。拆线,撕胶带,翻遍——没有。
他把外套举起来对着灯照,一件衣服检查了二十分钟,最后在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抬手擦了把汗,顺手把手腕上的发圈撸下来——
发圈里缠着一枚铜钱。
顾寒坐在那儿,看着缠在黑色发圈上的铜钱,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规律摸到了一半:一定有一枚。你找,它就在你没找的地方。你不找,它就出现在你顺手能摸到的地方。
它不挑位置。它挑的是你放弃检查的那一刻。
晚上,苏曼来了。她带来两份拍行的合同,顺便看了一眼窗台的罐子。
又多了两枚?她拿起来晃了晃,你最近手气不错啊。
苏曼,顾寒说,问你个事。假如有一样东西,来历你查不到,数量一直在涨,一共二十九枚,全是同一个年号——按你干这行的直觉,这是什么?
苏曼把罐子放下,想了想: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成批做旧,冲着某个买家下的套。另一种——她顿了顿,是这东西自己长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哪有铜钱自己长出来的。
要是真有呢?
那我就不收。苏曼说得干脆,我干拍卖这行,讲究的是每一件东西都有来路。来路不清的东西,价钱再好也不能上拍。
她说完,盯着顾寒看了一会儿:你这个问题,不是白问的吧?
顾寒把罐子拿回来,盖好盖子,放到白板底下那一排档案盒旁边。
就当我是白问。
苏曼走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前四条还在:内府印、顾长河、照片里的江、玉的买家。
他在底下加了第五条:
五、门收钱。每穿一次,一枚洪武通宝。找不到来路。它是过路费,还是有人在付账?
写完他锁了屏,看着窗台上那个玻璃罐。
罐子里二十九枚铜钱安安静静地躺着,在物流园的白炽灯下泛着旧铜特有的哑光。
顾寒想起一件事:他到现在,一共穿了四十六次。
罐子里只有二十九枚。
有十七次,他没找到。
或者,那十七枚,去了他更想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