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在聚宝门里,长乐街东头,三开间的门脸,门前一棵老槐树。
牌匾是钱掌柜引荐的老先生写的,三个字:聚宝号。
挂匾这天没放鞭炮。顾寒不许。他就干了一件事:头一天傍晚,在门口的老槐树上钉了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明日的开门时辰——卯时三刻,和三行货名。
雪糖,每斤二两五,每人限购二斤。 香胰子,每块三钱,每人限购四块。 琉璃镜,每面一两八,每日十面,先到先得。
认字的人念给不认字的听,一晚上,半个城南都知道了。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长乐街就排上了队。
排第一个的是个卖浆洗的婆子,寅时就来了,怀里揣着两个冷炊饼。有人问她排什么,她说:二两五的雪糖,松烟斋后堂卖三两还得掌柜的脸色,这儿谁去都是一个价。给我闺女嫁妆添两斤,体面。
队伍越排越长。脚夫、婆子、小媳妇、当铺的伙计、挎篮子的小贩,还有几个明显是别家铺子派来探价的,人人伸着脖子看那块门板。
门板一卸,所有人先看见的不是货。
是赵铁柱。
两米高的一条大汉,立在门里左侧,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青短打,腰杆笔直,一动不动。排队的有个闲汉伸胳膊捅了捅他:哎,这位伙计,你们东家从哪个庙里请的金刚?
赵铁柱眼皮都没抬。
闲汉又捅了一下。铁柱慢慢低下头看他,就那么看着。
闲汉把手缩回去了,往后退了三步,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
柜台是顾寒自己站的。他身后两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是从流民里临时叫来帮两天忙的——手忙脚乱地称糖、包纸、收钱。沈幼薇没露面,她在后堂,隔着布帘,账笔不停。
第一个浆洗婆子上来,要二斤糖。
二斤。顾寒亲自称,秤杆抬得高高的,您看着星。
哎,哎。婆子眼睛跟着秤星走。
钱付了,顾寒把糖包好,又搁了一块香胰子在旁边:今日开张,送一块。
婆子捧着糖和胰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第二个、第三个,称糖,包纸,收钱,一模一样的价,一模一样的秤。
巳时不到,麻烦来了。
一个穿绸的管家挤到最前头,把一锭银子拍在柜上:糖,二十斤。
每人二斤。顾寒说。
我们家老爷要的,你也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