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慌了:五、五姑娘,怎么了这是?烫着了?
她摇头。又咬了第三口,边嚼边掉眼泪,最后把那块肉吃完了,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原来这就是甜的。
顾寒没说话。
上回那碗面里,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有一点。我就想,糖原来是那个味。今天才知道——面里那点,是糖化在水里剩的影子。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个才是糖。
李婆在门口抹眼睛。张婆吞了口口水,凑过来:顾东家,这、这肉小人能尝一口不?
一锅呢,去拿碗。
晚饭就变成了红烧肉配糙米饭。张婆盛了三碗饭,就着一桶肉,吃得头都没抬。李婆把肉汁浇在饭上,说了三遍罪过罪过,扒了两大碗。
沈幼薇吃得最少。她给自己夹了三块,慢慢吃完了,然后把剩下的两块用筷子拨到碟子边上,没再动。
顾寒注意到了:不吃了?
饱了。她说,这两块,明日早上热一热,还能就着粥吃。
顾寒看着那两块肉,又看看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很平静地解释:一块肉三口。今天吃了七块,够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扭捏,就像在报一个账目。
顾寒点点头:会过日子。
然后他问了正事:应天的糖霜,现在什么价?
糖霜?她想了一下,看品相。发黄的,八钱银一斤;雪白的能到二两。若是官宦人家办席要的紫雪、白雪,那是有价无市。
雪白的,二两。顾寒重复了一遍。
至少。她说,而且多半是掺的。真正不掺的雪糖,小人家的姑娘一辈子未必见得着一回。
顾寒没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保温桶里那锅肉,搁的糖不到半斤。半斤糖,四块钱。
顾东家。沈幼薇忽然开口。
您明日,是不是要去卖糖?
顾寒抬眼。她已经又拿起笔了,蘸了墨,在纸上先写了一个字,又抬眼看他:这些天您往我这儿送的东西,面里放糖,肉里放糖。您不是糟践东西的人。您是在试。
纸上那个字写的是:糖。
底下还写了两个小字:二两。
我帮您记着,她说,应天的糖价。您要是用得上。
顾寒看了她好几秒。
用得上。他说,从明天起,用得上。
夜里顾寒回了现代。保温桶洗净扣在架子上,桶底还剩一点酱色的汁,他没刷,留着明早拌面。
躺下之前,他在白板上那一栏底下添了一行字:
糖:应天零售价二两/斤。我的成本:四块。
写完他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另一行小字:
先别急着放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