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放在菜筐边上。
老丈,那两个泼皮,常在这一带?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裳干净,把钱收了,话也跟着松了:不常。这俩是码头上下来的,隔三差五来一趟。上月还在这儿收过肩钱,叫官差撵过一回。
他们认得那姑娘?
认得。老汉说,上个月就拦过她一回,把她让进一家茶馆,没一会儿她自个儿出来了,脸白得像纸。
哪家茶馆?
就前头那个,聚贤楼。老汉往东边努了努嘴,那楼是王员外家的产业。
顾寒点点头,又摸出两文钱。
老丈,这两文是买您一句话的:往后她打这儿过,您多照应一眼。
老汉捏着四文钱,嘿嘿笑了:相公放心。她买的萝卜,我从不短秤。
铁柱没当过兵,可码头上的架,他一个月要打三四回。他见过太多被人拦住的姑娘: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撒腿就跑,跑两步摔进泥里。
这一个不哭不喊,还蹲下去帮人捡萝卜。
捡完,行礼,走路。
走出七八步才回头看一眼——那不是在求救。那是在记路:记住是谁帮了她,往后好还。
赵铁柱挠着头走回来。
爷,人跟丢了。
没丢。顾寒说,她进的是墨韵书铺。你要是跟进去,才是坏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家书铺的幌子在风里晃。
铁柱。
那两个混混,是街上自己混的,还是有人使的?
铁柱想了想:高个那个我认得。往日在码头收过肩钱的。前一阵突然阔绰了,我在王家米行的后门见过他一回。
王家。
顾寒点点头。
水搅浑,名声誉,价钱落——王崇德的老套路,跟他压糖价是一个路数。这个人做买卖的本事平平,害人的路数倒是成套的。
半条街外,书铺的门帘一挑一挑的。
顾寒转身往回走。
爷,去哪儿?
买人。
铁柱跟了两步,憋不住:爷,那王员外——要不要铁柱去说一声
说什么?
说他再伸手,就给他掰折了。
不能。顾寒说,他现在正盼着我动手。
铁柱不懂。
他雇泼皮、搅浑水、压价钱,为的是把人买走。顾寒一边走一边说,我要是这时候派人打上门去,他就有了由头——聚宝号的人当街行凶,府衙立刻来拿人。铺子一封,查抄的又是我的货。
那咱就干看着?
看着。顾寒说,等他把那五十两掏干净,等他把牙人的定金付出去,等到最后一刻——咱再掏钱。
他花的是买一个人的价,我花的是买一份麻烦的价。顾寒说,这两笔账,不是一回事。

